而大梁這邊......
朝廷估計還在因主將人選吵翻天。
想到朝堂,張泰安又嘆了口氣。
此前大梁朝堂諸多文臣將吏,始終篤定西北無虞,不用收復綏德這個進可攻党項腹地,退可保延州、關中的要地,便是堅信金明要塞可守。
哪怕邊境年年有戰事,終究是關外之爭,戰火燃不到關中腹地,不影響王朝核心統治。
如今金明失守,橫山防線崩塌,党項鐵騎從橫山隘口疾馳而下,無山川阻隔,無重兵阻攔,一日夜便可直抵渭北,兵臨關中平原。
大梁百年以來,從未有外敵能如此輕易,如此近距離地兵臨關中腹地。
一旦党項大軍踏入關中,便是釜底抽薪。
關中錢糧斷絕,則北方諸軍無餉無糧。
關中腹地遭兵禍,則天下民心震動,朝堂威信崩塌。
更可怖者,党項可依託關中沃土,就地徵糧,就地紮根擴軍,擺脫偏居河西的邊陲格局,與大梁分庭抗禮,甚至窺視中原九鼎。
有這份見識的顯然不止張泰安一人,整座長安陷入極致的恐慌與躁動。
往日繁華鼎盛,車馬喧囂的繁華關中,一朝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街道上再也不見遊人嬉鬧,商販吆喝。
家家戶戶閉門落鎖,朱門宅院層層緊閉,整條長街死寂沉沉,唯有風捲落葉的蕭瑟聲響,裹著無形的恐慌,壓得人喘不過氣。
最先掀起動盪的,是長安城內累世經商,坐擁萬金的世家富戶。
這些人嗅覺最敏,也最清楚邊關失守意味著什麼。
他們良田千頃,宅院連片,財貨無數,最怕戰火波及,身家傾覆。
短短半日之間,長安東西兩市的富商大賈,世家望族盡數出逃。
車馬轆轆徹夜不絕,金銀細軟,貴重古玩,綢緞糧米被盡數裝車,一隊隊車馬擁堵在長安各門,拖家帶口,行色匆匆。
往日里矜貴從容的世家子弟,錦衣貴婦,此刻披塵帶土,面色慘白,再無半分雍容氣度,只求儘快逃離這片即將直面兵鋒的王畿之地,奔赴河東,河南,江南等安穩地界避難。
市井百姓雖無鉅富家產可棄,卻也人心惶惶,驚懼難安。
街頭巷尾處處是竊竊私語,人人奔走相告,邊關失守,胡騎將至的訊息飛速蔓延。
老弱婦幼閉門啼哭,青壯男子收拾家當,囤積糧草,城中米鋪糧店瞬間被搶購一空,糧價一日數漲,物價瘋抬,民生亂象初顯。
為穩住畿地局勢,震懾流言亂象,防備敵兵突襲,坐鎮關中,拱衛京兆府的精銳禁軍,被前任宰執,判京兆府的胡碧相公調動。
駐紮在長安城外渭水大營,藍田大營的兩萬精銳禁軍,拔營列陣,鐵甲森森,旌旗蔽日,騎兵列隊巡弋渭北要道,步兵扼守長安四方城門,城郊隘口,弓弩手登城佈防,鎖住通往關中的所有通路。
城內即刻施行全城戒嚴。
巡防營全員披甲上崗,沿街列隊巡查,封鎖街巷路口,嚴禁民眾聚眾閒談,造謠生事,嚴查奸細細作,異動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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