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喧囂歡飲的篝火旁,便是人間地獄。
不少被俘的大梁傷兵、放下兵器的降卒,被繩索一串串捆縛雙手,跪在校場邊角的空地上。
喝得半醉的党項士卒,將殺戮當成取樂的遊戲。
有的拔出環首短刀,嬉笑追逐,隨意衝上去揮刀砍向降卒的脖頸,看人頭滾落在地,鮮血噴湧,便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有的幾人圍堵一名傷兵,拿戈矛反覆戳刺,看對方在地上翻滾哀嚎,以此賭酒輸贏。
降卒的慘叫、求饒,混雜在戰歌與鼓點之間,被狂歡的聲浪蓋過,微不足道。
街巷之中更是亂象叢生。
往日守寨的軍戶,百姓,以及來不及撤走的婦孺,落入了勝利者手中。
士卒三五成群,踹開民宅房門,哭嚎與屈辱的尖叫不斷從一座座院落裡傳出。
有女子拼死反抗,當即就被亂刀砍倒,屍體直接拋擲到街邊。
無力反抗的婦人,被士卒拖拽拉扯,衣衫撕裂,在大梁曾經的軍寨屋舍之中遭受凌辱。
有人在大街之上搶奪殘存的財貨,箱籠打碎,綢緞、銅錢、器皿散落一地。
原本規整的軍寨民居,門窗破碎,屋舍被肆意打砸焚燬。
同一座金明寨,割裂成兩個極端。
甕城城頭,青白犛旗迎風招展,勝利者飲酒放歌,慶賀百年夙願得償。
街巷院落與校場角落,戰敗者在血泊與屈辱之中無聲殞命。
這裡曾是大梁北疆堅壁,一代代戍邊將士在此練兵。
守土,壕溝、八牛弩弩臺、垛口、烽燧,處處都刻著大梁經營百年的印記。
如今牆還是那道牆,城還是那座城,守土之人已經盡數覆滅或者淪為囚徒。
昔日用來抵禦胡騎的寨牆,此刻反倒變成党項人俯瞰陝北大地的高臺。
元昊立在最高的望樓之上,一邊聽著下方校場傳來的雄渾戰歌,一邊側耳捕捉街巷裡隱約的哭嚎慘叫,臉上神色平靜無波。
身旁野利榮眉頭緊鎖,低聲勸諫。
“少主,這般肆意屠戮凌辱,恐激起周邊漢民刻骨仇怨,日後每一座城池,都要死戰到底。”
元昊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破不立,讓延州、讓整個關西都聽一聽金明寨的聲響,告訴大梁的官吏、將士,敢擋我黨項兵鋒者,這,就是下場。”
如果說以前元昊還對野利榮這樣的老將存三分忌憚,那麼現在,他正思考著怎麼找藉口把這些跟隨父王的老頑固,老懦弱給連鍋端了。
看看四周,眼下金明寨可不止他一開始帶來的騎兵和野利榮本部的步跋子。
去往靈武送信的使者還沒到達,但金明寨陷落,陝北兩路援軍被全殲的訊息,已經擴散到近在咫尺的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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