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內訌
十里之外的河谷隘口,殘陽沉入橫山群峰之後,夜幕迅速籠罩四野。
元昊駐馬於一塊高大的黑石之上,渾身甲冑還沾著戰場上飛濺的血汙。
方才那一場莫名其妙的大潰敗,讓他氣得只想殺人!!!
本來延州唾手可得,眼看就要踏平陝北,窺伺關中,結果連對方到底是不是粱人來的援軍都沒查明,己方數萬大軍便不戰自潰,簡直荒唐!!!
潰兵還在源源不斷向著河谷湧來,人喊馬嘶,亂作一團。
丟棄的戈矛、殘破的帳篷、散落的皮囊糧草鋪滿谷地。
元昊強壓胸中滔天的怒火,傳令各部立刻清點人馬損失,命人把野利榮以及一眾楊德明舊部的蕃將盡數傳喚過來。
他心中已經打定主意。
野利榮這幫老東西,分明是故意借那處疑兵的由頭,暗中煽動全軍潰逃,壞自己的蓋世功業。
今日若是不能當眾壓服這群部族勳貴,往後在党項諸部面前,自己再無半分威嚴。
等到把這群人拿下來,要麼當眾軍法從事,要麼剝奪部曲,徹底剪除父王安插在橫山蕃部中的舊勢力。
不多時,野利榮帶著幾名老牌蕃將,陸續來到黑石高臺之下。
一眾老將臉上沒有半分戰敗的愧色,反倒個個神色冷淡,心中早已經盤算好了說辭。
各部報上來的傷亡數字,此刻已經彙總完畢,一份份簡冊遞到野利榮手中。
三川口血戰,再加今日延州城下強攻潰敗,鐵鷂子這支党項如同漢人羽林、期門一般的核心具裝甲騎,死傷竟然超過半數。
鐵鷂子不同於徵募來充數的步跋子。
步跋子大多是底層蕃民,死再多,各大部族首領也不會太過心疼。
可鐵鷂子的騎士,幾乎全是河西、橫山各大部族酋長、豪族的子侄子弟。
每戰死一人,背後便是一整個部族的憤恨。
今日一清點,半數貴家子弟埋骨橫山,這份賬,足以動搖元昊在党項諸部之中的根基。
野利榮捧著傷亡簡冊,向前踏出一步,沒有等待元昊開口問罪,反倒率先出聲。
他刻意放大聲量,故意讓周遭親兵、部族頭目都聽得清清楚楚。
“少主,三川穀鏖戰,又強攻延州,我黨項鐵鷂子折損過半,諸多部族的兒郎,酋長家的子侄,拋屍沙場。
當初拿下金明寨,橫山鎖鑰已握在我們手中,本就該見好就收,穩固所佔土地,安撫歸附蕃漢部眾,可少主貪求延州,關中的功業,不顧諸部勸諫,執意揮師冒進,強攻堅城,方釀成今日這般慘重死傷!”
這番話直接把兩場血戰所有死傷的罪責,一股腦全部扣到元昊頭上。
元昊瞳孔驟縮,胸中怒火轟然炸開,手已經按上腰間彎刀的刀柄,腮幫子一跳一跳的,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放肆!”元昊厲聲呵斥,聲震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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