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多大族支援,楊明德終於下定決心,先把元昊的兵權給褫奪了。
“好。”楊德明重重一拍胡床扶手,眼神冷厲。
“傳我王令,即刻剝奪元昊全部兵權,命他卸去兵馬都元帥一職,孤身返回靈武,入宮待罪,麾下兵馬,盡數交由野利榮等部族老將節制。”
旨意敲定,幾名后妃心中暗暗歡喜,屈膝領命。
楊德明身子疲乏,揮了揮手,令眾人盡數退下,獨自留在殿內歇息。
一眾后妃緩緩退出大殿,迴廊燭火搖曳,人影綽綽。
這群后宮女子之中,站著一位身份特殊的女子。
她是河西大梁世家梁家送來聯姻的漢家女子,也是党項末相粱乙埋的親妹妹。
嫁入黨項王宮,便是作為梁家安插在老王身邊的一枚棋子。
方才殿中商議的每一句話,剝奪兵權,召元昊孤身回靈武問罪的王命,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面上不動聲色,隨著一眾妃嬪一同辭別散去。
回到自己獨居的宮室,遣開所有宮女內侍,關上房門,寫了一封給兄長粱乙埋問安的家書。
表面書寫的是閨中平安,衣食起居的家常話語,可卷軸夾層之內,用只有梁家內部才懂的暗語密寫,記錄下王庭剛剛做出的決定。
王將奪元昊兵,召其單騎歸靈武,禍至矣。
封好密信,她尋來自己的心腹宮女。
“連夜出城,不顧一切把這封密信交到我兄弟手上,此事關乎元昊生死,也關乎我梁家興衰,萬萬不可耽擱,萬萬不可洩露。”
宮女接過密信,鄭重藏入貼身衣襟,不做半分停留,趁著夜色,悄然潛出靈武王城,直往粱府而去。
靈武王城之外,梁家府邸深宅大院,屋宇連綿。
粱乙埋便居於此地。
梁家本是河西涼州漢家大姓,從前朝起便世代紮根河西,在蕃漢雜居之地沉浮百年。
此地漢,党項,吐蕃各部犬牙交錯,沒有純粹的夷夏之隔,大族想要立足,便要懂得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
梁家子弟,少讀儒家經籍,更多熟習的是蕃部風俗,部族博弈,兵權財計。
粱乙埋便是這一代梁家的掌舵人。
他生在河西,長在蕃漢交錯的地界,數百年下來他們除了血脈還是漢人,其他早已和胡人沒有任何區別。
粱乙埋通曉党項各部語言,熟稔蕃族部落的規矩習性。
論經義詩賦,他比不上中原進士,可要論權謀機變,拉攏分化部族勢力,在各方夾縫之中攫取利益,整個靈武王城之內,少有人能與他匹敵。
早年他便看清黨項王庭的權力格局,嵬名王族與各大蕃部豪強互相制衡,王族要收攏部曲,部族要保全自家權勢,處處皆是利益算計。
梁家不算嵬名王室的核心親族,甚至因為漢人血統,在河西各族中始終處於被打壓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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