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息掃過耳廓,蘇伏棠的脖子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說不出話。沒那個臉說。
元無咎當然知道蘇伏棠說不出口。他就是喜歡看蘇伏棠這副說不出口又憋得渾身發紅的樣子。今天晚上他有的是耐心。
真正的修行開始的時候,蘇伏棠才深刻理解了什麼叫度日如年。
元無咎今晚的課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艱難。他把蘇伏棠翻來覆去地錘鍊,每一次施力都恰到好處地懸在極限的臨界點上,再差一寸就要潰散,偏偏那一寸被金屬環死死地鎖住,始終得不到貫通。
蘇伏棠把臉埋在枕頭裡,牙齒咬著布巾,整個人從脖子紅到胸口,這是氣血劇烈執行的痕跡。
紗衣早就被揉得不成樣子,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隱約透出下面皮膚的顏色。
他渾身都在發抖,手指攥著枕頭攥得指節都快斷了,腳趾蜷起來又鬆開,動作重複了無數次。他在心裡把能想到的所有罵人的詞都過了一遍。
大魔頭。老頑固。大混蛋。王八蛋......
蘇伏棠腦子裡罵翻天了,嘴上卻一個字都不敢漏出來。因為他試過,上次他忍不住罵了一句“無恥”,元無咎笑瞇瞇地看著他,手上的禁制停了整整一炷香。就停在那裡,不動。那才是真正的酷刑。
所以今晚蘇伏棠學乖了。
“師尊......”
他啞著嗓子,聲音又低又軟,帶著一絲鼻音。嘴裡喊著師尊,腦子裡想的是“老頑固你給老子等著”。
用最溫順的語氣說出最卑微的請求,心裡卻在盤算著:等老子修為超過你,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這雙手綁起來,讓你也嚐嚐這種滋味。綁起來,掛在房樑上,拿你的那些破法器,一件一件給你試一遍。
“師尊......”
元無咎低頭看蘇伏棠。
蒙著眼的少年伏在凌亂的被褥間,長髮散了一床,像墨色的海藻纏在白玉上。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因承受著巨大的靈力衝擊,一絲控制不住的嗔吟從唇邊溢位。
練功穿的紗衣被汗水浸得半透,貼在脊背上,蝴蝶骨在衣衫下撐出兩道因竭力而緊繃的弧線。
真好看!今晚的月色落在窗外,不及他半分顏色。
“棠兒,不要小看自己的潛力。”元無咎俯身在他脊背上落下一個輕觸,聲音沙啞,“你答應為師的,今晚用心一點。棠兒要學會配合師尊的引導,這樣師尊才會‘幫’你。”
蘇伏棠在心裡罵了一句特別狠的髒話。然後他咬著牙,讓自己慢慢放鬆下來。
“老......不......徒兒聽師尊的。”
琉璃燈裡的燭火跳了一下,影子交疊在一起。
蘇伏棠的意識在浮沉之間起起落落,整個人被推上去又墜下來,每一根經脈都被拉伸到了極致,又被那該死的金屬環牢牢地鎖住,始終等不到最後的貫通。
他模糊地想,等他以後修為大成,等他能打得過這個老頑固了,他一定要......
思緒斷在這裡,又斷片了。
夜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