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不知多少天,蘇伏棠覺得自己都不如一條案板上的魚。
魚好歹一刀下去就進鍋了,痛快點,乾脆點。他呢?翻來覆去,來來回回,沒完沒了。每次覺得差不多了,老畜生又湊過來,說畫本子裡還有一頁沒試過。
案板上的魚要是能說話,大概都會同情他。
這些日子裡他連劍都沒摸過幾次。劍訣的起手式倒是擺過,但每次剛擺好就被老畜生從後面抱住了,說什麼“練劍多累啊雙修更有效率”。
效率個屁,正經事一樣沒幹,光陪著老畜生胡鬧了。
最可恨的是那些畫本子。也不知道老畜生從哪裡蒐羅來的,堆在床頭摞了半人高。
什麼《合歡宗秘傳圖錄》、《陽陽雙修七十二式》、《床笫秘術圖解》,光看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正經東西。
老畜生每次實踐完一個姿勢,還要問他感覺怎麼樣,跟上次比有沒有進步,喜歡哪個角度。
蘇伏棠每次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感覺怎麼樣?他想原地昇天去享福。
“我要把它們全扔掉。”蘇伏棠在被子裡悶聲悶氣地說,聲音沙啞,明顯勞累過度,“不,不是扔掉,是銷燬。全部銷燬。一本都不留。燒成灰,再把灰撒進海里。”
元無咎正靠在床尾翻一本新的畫本子,聞言抬起頭來,表情十分平靜。他把畫本子合上,隨手往床頭那摞書上一丟,然後攤了攤手。
“扔就扔吧。”
蘇伏棠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狐疑地盯著他:“你不反對?”
“不反對啊。”元無咎笑了一下,笑容坦蕩而從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知識都在這裡了。畫本子扔不扔,無所謂。”
蘇伏棠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把整張臉重新埋進被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充滿絕望的哀嚎。
銷燬畫本子有什麼用?源頭又不在畫本子上。源頭在這個老畜生的腦子裡,除非把他腦子打爛,不然那些“知識”永遠不會消失。
一個月終於滿了。蘇伏棠差點哭出來,他本人在這一個月裡完全分不清日夜。到日子還是老畜生說的。也不知道老畜生這次心咋這麼好?
老畜生壓根不知道蘇伏棠不記得日子,不然他肯定接著幹。
蘇伏棠從床上爬起來。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他扶著床沿站起來,腿軟了一下又坐回去,第二次才成功站直。
洞府的石門緩緩開啟,久違的陽光和新鮮空氣湧進來,蘇伏棠深吸一口氣,覺得活著真好。然後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挪。出了洞府門,他的腿又軟了,身子一歪,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陽光正好,海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蘇伏棠趴在地上,姿勢很不雅觀。他四肢著地,腰塌著,屁股翹著,衣袍皺巴巴的貼在身上,頭髮散了一地。
他閉著眼睛,深呼吸,努力忽視下半身傳來的陣陣痠軟。心想先喘口氣再站起來。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尷尬的咳嗽。
蘇伏棠猛地抬頭。
一個穿藍色道袍的年輕修士站在不遠處,踩著一柄飛劍剛落到斷崖上。他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金丹初期修為,背後揹著一個魚簍,手裡還拎著一條剛打上來的海魚。看起來是個本地散修,來斷崖上歇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