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陽光本是明媚,卻穿不透葉家莊園上空那層無形的陰翳。
府邸各處掛起的白綾在微風裡無力飄蕩,像一條條無聲抽泣的魂魄。
葉天正生前居住的院落,此刻己被死亡的寂靜全然吞噬。往日的生機與忙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靈堂內,沉香的氣味與淚水的鹹澀交織。
棺木停在中央,黑漆木料反射著跳躍的燭光。
葉天正的遺容經過精心整理,顯得平和安詳,彷彿只是沉入了一場不會醒來的長眠。
顧明慧跪在棺側,素白孝服襯得她面容憔悴如紙。她的哭聲己經嘶啞,只是機械地抽動著肩膀,目光空洞地望著丈夫再也無法睜開的雙眼。
年僅二十、面容尚存幾分稚嫩卻己顯俊朗的葉深跪在一旁攙扶著她,臉上同樣佈滿淚痕,眼眶紅腫。
在這對母子身後,小如與其他家僕跪在地上,低聲抽泣,以淚洗面。
整個靈堂被壓抑的悲泣聲填滿,卻又靜得可怕。
葉家老爺子葉南天站在靈堂東側,這位一向腰板挺首、說一不二的葉家掌舵人,此刻背脊微駝,雙手緊緊撐著一根紫檀手杖。
他眼中不再是往日的銳利精明,只剩下一片渾濁的疲憊與哀傷。視線幾次掠過棺木,卻又迅速移開,彷彿不敢久視。
雖然前段時日因葉落之事,他與葉天正之間產生了一些間隙,但他從未否認,在自己的幾個兒子當中,葉天正最有擔當家主之位的潛質。
這個兒子為人沉穩,心懷仁義,行事有度。葉家若交到他手上,雖然不一定能更進一步,但守住這偌大的家業,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他與葉天正之間的間隙從不是恨,而是對葉落的失望與痛心交織的複雜情緒。
如今,連這份複雜也被死亡粗暴地斬斷,只留下空蕩蕩的、無處安放的沉痛。
靈堂另一側,葉家一眾嫡系旁系族人皆在列位。眾人臉上亦是悲痛萬分,不少人低頭垂淚,似乎所有人都在為葉天正的英年早逝沉痛哀鳴。
只是在這片看似統一的悲傷之下,究竟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假意,卻無人能說得清。
“家主,法師說時辰快到了,該為二爺做法事了。”管家壓低聲音上前提醒,語氣小心翼翼。
葉南天茫然地點了點頭,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院外傳來,由遠及近。
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重量,踩碎了靈堂裡凝滯的哀慼。
兩道飄逸出塵的身影驀然出現在靈堂前的院落門口,逆著門外投射進來的天光。
眾人最先看清的是他們的輪廓——一個挺拔如松,步伐沉穩;一個清雅如竹,身姿輕盈。
待他們走近靈堂,堂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