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被寇千川失手擊落懸崖的趙文極。
他沒有死!
皆因在墜崖的過程中,他的身體無數次撞上崖壁橫生的樹枝,那些枝椏雖將他颳得皮開肉綻,卻也一次次緩解了下墜的恐怖速度。
而崖底經過無數年的落葉堆積,早己形成一層厚達數尺的海綿般的腐葉層。他等於落在了一張巨大的軟榻之上,這才從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殘命。
然而,那一次次樹枝的沖刷劈打,早己將他的身體颳得面目全非。
如今他全身上下,包括曾經俊逸的臉龐,幾乎沒有一塊皮膚是完好的。血肉翻卷處沾滿了黑色的腐泥,傷口在陰冷的風中刺刺作痛。
但此刻他的眼裡卻亮著兩點幽幽的綠光,那是求生意志在絕望深淵裡燃起的鬼火,彷彿漆黑夜幕下獨行的餓狼。
他就這樣在崖底漫無目的地爬行著,用殘破的身軀丈量著生與死的距離,似乎在等待命運的垂憐,又像是在向蒼天發出無聲的控訴。
而上天對於身處絕境而不死的人,似乎總是願意網開一面。
趙文極僅僅爬出了十幾丈,便在一處嶙峋的石壁間看到了一個幽黑的洞口。
那洞口狹長深邃,像巨蟒悄然張開的大口,正等著將他這殘破的獵物吞入腹中。可對於一個將死之人而言,即便是蛇窟龍潭,也勝過曝屍荒野。
他幾乎沒有猶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殘軀爬了進去。
洞內,伸手不見五指。黑暗濃稠得幾乎可以觸控,彷彿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
但腳下那堅硬平滑的地面,讓趙文極終於得以喘下一口氣。
皆因在鬆軟的枯葉層上每爬一步,都要耗費數倍的力氣,如同陷在流沙之中掙扎求生。此刻踏上實地,竟有一種重返人間的錯覺。
他顧不得探究這洞穴的深淺,也顧不得黑暗中是否潛藏著未知的兇險,掙扎著盤腿而坐,瘦削的手指掐出一個艱難的結印,殘存的內力如遊絲般在破碎的經脈中緩緩流淌,開始修復那支離破碎的身體。
洞穴之外,風聲依舊泣訴。
洞穴之內,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人,正在黑暗中與死神爭奪著屬於自己的命數。
......
夜色漸深,崑崙群山如墨染的巨獸匍匐在地,唯有山腹深處燈火通明,恍若星河墜落人間。
張泰來一行護送著龍星柔,歷經長途跋涉,終於踏入了這隱於崑崙腹地的碧落宗。
而此時,一門心思全撲在煉丹上的葉落,根本不知道龍星柔己經抵達宗門。他的心神沉浸在三足鼎之中,外界的喧囂與他全然無關。
幾人徑首來到議事大殿。
殿內燈火如晝,卻空空蕩蕩,唯有大長老歐陽晉獨坐於下首左側,手中執著一卷竹簡,正看得入神。
“拜見大長老!”
張泰來幾人齊聲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歐陽晉抬起頭,目光從竹簡上移開。
他看到幾人簇擁著一位容顏絕世、氣質清冷的女子進來,不禁微微一怔,隨即起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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