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拳中蘊神，也不過只是擺出一套架勢罷了。這套掌法之內，確實留存著開創者的武道意念。後輩武者修煉到大成境界，自然而然便能喚醒這一縷神意。對比自行摸索修行之人，的確要強出一大截。可焦固的修為並沒有修煉至圓滿。
方正的道路全然不同，他是硬生生自己撞開這道門檻。拳中蘊神，武道第三重境界，並非繼承得來，而是依靠一次次揮刀搏殺親手打磨出來。真假之間，差距恍若隔著一條寬闊江河。
刀光輪轉化作銀色圓盤，五行刀法如水一般迴圈流轉，五種勁力相生相剋往復不停。刀鋒每一回轉向，都擦過焦固手掌邊緣，割破袖口布料，空氣之中留下數道淡淡白線。焦固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身形連連向後退卻，鞋底在地面拖拽出沉悶摩擦痕跡。
淒厲陰風平地掀起，五道灰濛濛虛影憑空浮現，半空中扭曲成型，輪廓模糊不清，裹挾刺骨寒意。齊夫人指尖冒出縷縷黑色煙氣，煙氣如同活物蜿蜒纏繞，和五道鬼魂虛影糾纏一處。
她看見方正視線投向自己，嘴角咧開猙獰笑容：“朋友刀法造詣不俗，不妨領教一番我的五鬼驅魂術。”
此人竟然同時通曉武道與術法，是一名雙修術士。
“去。”齊夫人單掌向前推送。五道陰魂同時發出刺耳尖嘯，聲響好似指甲刮擦鐵板，又彷彿首接在腦海當中撕扯神經。尋常普通人站在此地，單單承受這般鬼嘯，便會渾身癱軟無法動彈。
錚的一聲，刀身輕輕震顫，悠長刀鳴向西周擴散開來，如同石子投入平靜水面，漣漪席捲整片院落。那些鬼哭般的尖嘯，遇上刀鳴瞬間碎裂消散。
方正神情凝重，一邊抵擋焦固源源不斷的掌力，一邊揮刀奮力劈砍。刀刃在掌心翻轉，一股溫熱力量自丹田升騰，順著骨骼經絡流淌抵達指尖。武道第三重，精氣意念相融，拳中藏神。武道意志加持之下，體內氣血好似燒得通紅的爐膛，既能鎮壓妖邪，也可以擊潰鬼魅。鎖牢自身精氣，意念與肉身合一，先天元氣便會自然滋生。
從前翻閱《釋武小記》讀到相關段落，始終難以理解其中含義。血肉凡軀，究竟該如何對付這類沒有實體的陰魂。此刻親身經歷，心中豁然開朗。就好比從未見識過落雪，可一旦身處風雪當中，自然便能明白寒冷是什麼感受。
長刀劈下，一頭陰魂首接被斬作兩半，灰濛濛虛影如同被烈火灼燒的紙片，邊緣捲曲發黑，隨後崩解成星星點點微光消散。根本不堪一擊。
“武道意志！”齊夫人瞳孔急劇收縮，失聲驚叫，“大事不妙！”
修行出武道意志的武者，就算還沒能修煉出真氣，天生便是術士的剋星。拳腳刀刃所到之處，術法防禦如同薄紙一般一戳就破。
看著自己耗費多年心血豢養的陰魂即將被盡數斬殺，齊夫人眼角不停抽動，狠狠咬破舌尖，血沫自唇邊飛濺而出，嘶啞低吼出聲：“索性拼盡一切！”
一身華美服飾的老者踏入後院之時，空氣之中尚且殘留灼熱餘溫。他目光掃過焦固與齊夫人二人，前者嘴角溢位血跡，半跪在地；後者背靠牆壁，肩頭衣料被利刃劃開大口，翻卷的皮肉露出在外。二人前方，那個面罩遮臉的人影正打算翻牆脫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