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嘴角向下耷拉,擠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我才七十三歲……年歲並不算高,我實在不願意就此赴死。”
他口中低聲絮絮叨叨,邁著細碎的腳步走到浮雕面前,彎腰撿起地面的短刀,滿臉皺紋緊緊擠作一團。
“我屋內那位小妾,爾等萬萬不可苛待。就算她至今沒有身孕,也不許給她臉色難堪。如若不然,待到九泉之下,我定然不會放過你們。”
話音落下,又是一聲沉悶聲響。
再度有溫熱的鮮血澆灌浮雕表面的奇異紋路。
浮雕之上隱隱透出微光,那光芒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息,一下一下忽明忽暗地閃爍。
“吼——”
地底傳來沉悶僵硬的咆哮,彷彿某個被深埋許久的存在,終於從沉睡當中甦醒過來。腳下大地開始不停震顫,晃動越發劇烈,好似有龐然大物,正奮力頂開厚重泥土,向著地面攀爬。
西市幽深巷子之內,好幾道黑影悄無聲息聚攏到一處。平日裡的店鋪夥計、挑擔貨郎、街頭遊蕩的無賴,此刻盡數攥緊拳頭。這些人往日各做各的營生,如今卻被同一個貪婪念頭綁在一起。
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把一柄大刀扛到肩頭,冷冷掃視一圈周遭眾人:“諸位辛苦攢一輩子的家底,說不定都比不上今晚這一趟劫掠。哪戶別院藏著銀錠,誰家床底下壓著地契,大夥心裡全都清清楚楚。”
他舔舐乾裂的嘴唇,眼中滿是貪慾:“趁著眼下大亂,咱們幹上一票大買賣!”
周邊七八道嗓音一同低吼響應:“放手大幹!”
“先洗劫王家的鋪面!”
有人壓低聲音發出猥瑣的嗤笑:“怕不是惦記鋪子裡那位姑娘了吧,身段容貌皆是出眾。”
另一人立刻接話調侃:“你敢說自己心中沒有半點念想?”
“不必多言,即刻動手!”
半邊天際都被火光染紅,街角竄出的黑影越來越多。平日裡積壓心底的怨氣,暗藏己久的嫉妒眼紅,全部藉著這場動亂徹底沸騰。
呼延庭的靴子踩踏過宅院門檻,鮮血在磚縫之間勾勒出凌亂的痕跡。他手中厚背長刀,尚且不斷滴落護院的鮮血,滾燙血珠濺滿他整張臉頰,這名壯漢卻揚起頭顱,喉嚨溢位沙啞的狂笑。
隔壁屋舍傳來女子斷斷續續的慘叫,先是一聲淒厲尖叫,而後轉為微弱嗚咽,到最後只剩下撞擊牆壁的悶響。
呼延庭聽得心神激盪,眼球佈滿猩紅血絲,胸口劇烈起伏。他扯開嗓子高聲吼叫,脖頸青筋如同蚯蚓一般扭動凸起:“給我抓一名女子過來!”
話音尚未消散,一團黑影猛然朝著他迎面砸來。他本能揮動長刀向上撩劈,飛來的物件首接被刀刃劈成兩半,溫熱的血水劈頭蓋臉潑灑到他的身上。
“啪嗒。”兩截軀體掉落在地,露出那張扭曲變形的面孔,是莊尤。
呼延庭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黑影飛來的方向,厲聲喝問:“什麼人?”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