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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當中的商討還在繼續。
“我的工廠還可以再收納一百名工人，”一人端起茶杯，指節敲擊青瓷杯沿，“男女各佔半數，最好擁有相關從業經驗。每月薪酬給到五千至八千區間。”
“只不過廠區那邊……”
“這點無需擔憂。”趙先生壓低嗓音，聲音清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地方官府那邊由我出面溝通，不會有人上門找你的麻煩。”
“那自然再好不過。”賀老闆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笑意，“我即刻吩咐人手去勞務市場招人，三日之內把崗位名額全部補齊。”
“我這邊也能夠接收幾十號工人。”另一個人接過話茬，“只是淨水處理裝置還要兩個月才能運抵廠區。這段時間生產產生的汙水難以妥善處置，機器沒辦法全力運轉。”
“先把生產運作起來才是第一位。”趙先生語調毫無起伏，“汙染相關的難題，可以一邊生產一邊慢慢想對策。總不能為了環保指標，就讓大批百姓忍飢挨餓。這點你大可放心。”
“明白明白，趙先生所言極是。”
短暫的交談間隙，數道目光一同投向會議室角落。
“方老闆？”趙先生望向那處，眼底帶著幾分期待，“方瓷旗下的產業，還能不能再多吸納一部分務工人員？”
“方瓷並不缺少幹活的人手。”方正輕輕搖晃腦袋，“趙先生應當清楚我這邊的經營模式。方瓷主打高階製品路線，寧可縮減產出數量，也要保障成品工藝水準。我近期還在考量，裁除掉一批手藝不達標的僱工。”
趙先生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可方正同其餘商人並不一樣。其他人尚有各類手段可以拿捏製約，唯獨方正軟硬不吃，手上產業還在一天天壯大，雪球越滾越大。
“不過北郊那處紡織廠，我倒是頗有興趣。”方正指尖落在桌面檔案之上，順著其中一行文字來回划動，“地皮連同全套機器裝置，對方報價一千六百萬。這個價位不算虛高。可若是價格能夠壓到一千萬，我可以接收三百到五百名務工人員。”
“一千萬？”趙先生翻開紙質檔案，紙張沙沙作響，“這個報價未免太低。”
“這份地產剩餘租賃期限僅有七年，廠內裝置大多老舊，後續還需要投入資金更新替換。”方正語氣平平淡淡，“一千萬，算不上壓價過分。”
“呵……”趙先生拉長語調，“五百名工人？”
方正眉毛向上一揚：“就這麼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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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商務大廈，方正回頭抬眼眺望。午後陽光映照高樓外牆，玻璃幕牆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大廈門廊陰影之中，數名身著深色西裝的人物正在等候電梯。
“一鯨落，萬物生。”
他在心裡面反覆琢磨這六個字。說到底，不過是用來哄人的一套說辭。富鴻集團轟然倒塌之後，衝上來瓜分利益蛋糕的，從來都不是那些一無所有的底層民眾。能夠上桌分食紅利的，全都是和他一樣的生意人，個個吃得滿嘴油光，連嘴角油漬都懶得擦拭。
普通工人又是什麼處境？根本無人顧及接納，首接被拋棄扔入勞務市場的缺口之中，如同枯黃落葉打著旋向下墜落，沒有誰伸出援手，也沒有誰願意多看一眼。
當初任家覆滅，局面便是這般；如今富鴻垮臺，依舊是這般模樣。兩個截然不同的群體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可屏障兩邊，本質上沒有太多分別。底層之人，永遠沒有資格去瓜分一頭巨獸隕落之後遺留的資源。
“好歹，也比走投無路要強上些許。”
他低聲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夠聽清的話語，邁步朝著停車場走去。鞋底碾過地面散落的細小石子，發出細碎沙沙動靜。
菸頭在指間碾碎，零星火星掉落在地板。張勇視線穿過屋內繚繞的煙霧，落在牆角蜷縮的那個人身上。鼻腔當中哼出一聲，算是回應聞聲站首身體的幾名黑衣手下。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抬腳踹向對方胸口，那人身體向後猛地仰倒，後腦勺重重磕撞地板，傳出一聲悶響。他白眼翻起，呼吸急促淺弱，彷彿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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