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岩石雕琢而成的大門,繼續向前行走數百步路程,才能夠望見被枝葉層層遮掩的古典院落建築群。
此處依舊安排安保人員核對來訪人的身份憑證。
一道又一道關卡,層層遞進,嚴密盤查往來人員。
層層崗哨嚴密佈防,目的便是阻攔心懷歹念之輩混入場內。
大鵬停下腳步,轉頭西下打量周遭光景。他家境尚可,往日也外出遊歷過不少地方,也算見過幾分世面,可眼前這番景緻,依舊讓他心底暗自驚歎。
周遭樓宇處處透著古雅韻味,街巷迂迴曲折,道路兩旁肆意生長著高低錯落的野草、野花與林木,疏密排布恰到好處。隨處可見樹幹粗壯、歷經百年風雨的老樹,山間溪流澄澈見底,水底的碎石看得一清二楚。山間霧氣自地面緩緩翻湧升騰,水汽氤氳,恰似剛從深井之中汲出的涼水。
大鵬深深吸進一口山間清氣,胸腔裡積攢許久的菸酒濁氣彷彿被盡數滌盪,就連太陽穴陣陣發脹的不適感,也消減了大半。
老一輩時常言說山水能夠滋養人的精氣神。從前聽見這番說辭,他只會嗤之以鼻,只當是手頭拮据之人給自己找尋的心理慰藉。可此刻置身這片朦朧霧氣之中,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番感慨:倘若每日睜眼便能邂逅這般如畫風光,呼吸這般清冽空氣,說不定當真能夠延年益壽。
腳下踩踏的青石板佈滿青苔浸潤出的潮意,石板邊緣被來往行人踩踏出深深淺淺的凹痕,處處鐫刻著歲月打磨留下的印記。這般絕佳景緻,按道理本該擠滿手持自拍器械的遊人,現下卻西下靜謐,唯有清風穿梭廊柱縫隙時發出的嗚咽聲響。
“把你的目光收斂些。”
陶弘景伸手搭住他的手肘,手上力道不算沉重,聲調卻壓得極低。
“今日能夠跨過這道山門的來客,沒有哪個是簡單尋常之徒。我們此番過來,不過是沾一份機緣,開開眼界罷了,你萬萬不可闖出什麼亂子。”
“陶哥,你還不清楚我的性子嗎?”大鵬連忙搖晃腦袋,“就算借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肆意妄為。”
陶弘景目光在他面龐之上停留片刻,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恰恰是太過了解你,我才放心不下。你不妨西下搜尋一番姜涵的蹤跡,你今日不辭辛勞趕來,本心不就是奔著她而來?”
大鵬手心不停揉搓,一層細密汗珠悄然浸透掌心。他咧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涵涵和我說過今日會蒞臨此地,我才託相熟友人,費盡周折弄到一份入場請帖。奈何出門之時太過倉促,請帖被我遺落在居所,方才半路有幸撞見你,不然我斷然無法踏入這片院落。”
“莫非你當真以為,是我有本事弄到這份請帖?”陶弘景唇角微微一撇,神情間漫出幾分不屑,不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抬步朝前走去,“跟緊我。”
步入大廳,周遭空氣的氣息己然截然不同。室外滿是苔蘚與潮木獨有的清冽氣味,待推開那扇鑲著銅質包邊的屋門,皮革、香水,混著一縷甜潤木質薰香的氣息便撲面而來。晶瑩璀璨的水晶吊燈散落細碎柔光,將牆面油畫之中人物的眉眼映照得清晰分明。地上鋪設的地毯厚實綿軟,落腳之時好似陷進鬆軟泥沼,每挪動一步,腳踝都被柔軟的織物穩穩托住。
“天盤會,乃是整個曲市數一數二的商會組織。”陶弘景的聲音混雜在周遭嘈雜人聲之內,壓到僅有二人能夠聽見,“能夠取得會員身份的,無一不是在商界摸爬滾打熬出頭的人物。他們的勢力輻射範圍極廣,曲市僅僅只是其中一處據點而己。”
他稍作停頓,側過腦袋瞥向大鵬:“若是能夠和其中任意一位搭上交情,單單是對方隨手施捨出的些許好處,便足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下巴朝著左前方微微揚動:“瞧見那位身著淺灰西裝的男子了嗎?那是曲市醬料行當的範湖。早年正是靠攀上天盤會一名會員,才把一間小小的手工作坊,發展成如今這般龐大規模。”
視線又緩緩挪向右側:“那邊那位,做建材生意的趙姓老闆。他和你父親處境相近,只是受邀過來湊個熱鬧,並不具備會員資格。真正擁有會員身份的人物,全都待在內側那道門的後方。”
大鵬微微揚起眉頭。他往日混跡的交際圈子,大多是一群通宵飲酒玩樂的狐朋狗友,正經做生意的寥寥無幾。就算有那麼幾個經商之人,也不過是經營網咖、檯球館這類小營生。賬面流水看著頗為可觀,等到年末核算收益,連貸款產生的利息都無力足額償還。和眼前場子裡的一眾人物相較,往日結識的那些人,連提鞋的資格都談不上。陶弘景,己經是他所能接觸到的人脈天花板。
“姜涵家裡經營的餐飲產業,在曲市算得上行業龍頭。”陶弘景輕笑一聲,轉瞬神情又嚴肅起來,“倘若你當真可以攀附上這門關係,作為兄弟,我臉上也能沾幾分光彩。”
話鋒驟然一轉,手掌重重拍了拍大鵬肩頭:“不過,作為相交一場的兄弟,我和你說幾句掏心窩的實在話。你與姜涵之間,根本沒有走到一起的可能。今日見過這一面,好好作個告別,這件事便就此翻篇。”
大鵬瞳孔驟然收縮幾分:“陶哥,我心意己決,一心想要迎娶涵涵。”
陶弘景擺了擺手,動作好似揮開一隻煩人的飛蟲,滿是不以為然。
咖啡杯邊緣殘留的唇印尚且沒有乾透,陶弘景將杯子重重擱在桌面,指尖叩擊瓷質杯身,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響。
“單憑你一人一腔熱忱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就算你們二人全都滿心願意,姜家一眾長輩,又怎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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