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載光陰，分文都不去耗費，積攢下來的全部銀錢，尚且抵不上我往昔一餐飯的耗費！”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嗓音再度低沉下去，彷彿胸口壓著一塊千鈞重的頑石。“落腳安身的居所……十幾號人擠在同一間屋子之內，汗液酸臭、腳底異味，還有隔夜飯菜腐敗變質的難聞氣息，全部混雜纏繞在一塊兒……”
他轉動眼珠望向一旁的趙秀秀，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陣陣抽搐。“秀秀，我聽從你的勸告，打算拋開過往一切從頭起步，踏踏實實地過日子謀生。
可你根本體會不到，從雲端狠狠跌落凡塵，究竟是何等難熬的滋味。”
他的兩隻手掌微微不受控制地抖動。“餘下這一輩子……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光景了。
倘若我自降生之日起，便習慣這般清貧日子，或許尚可慢慢適應。
可我早己經品嚐過奢靡享樂的滋味，如今再要咀嚼這般百般苦楚，那才稱得上……徹頭徹尾的無望絕境。”
鄭廓將雙臂高高舉過頭頂，整副身軀好似狂風之中飄搖的樹葉，渾身抖個不停。
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滑落，灑落下來的淚珠在日光映照之下泛出點點微光。
天剛矇矇亮就必須起身勞作，忍受過去自己壓根不會投去半分目光的人與瑣事。
耗盡心力辛苦忙活一整年，所得的酬勞尚且比不上往日一頓飯的耗費。
往昔的榮華，再也觸碰不到。
這一生彷彿被硬生生逼進一條沒有出口的死巷，就連大口喘息都覺得胸口憋悶壓抑，頭頂盤旋聚攏的沉沉烏雲，無論如何都沒法徹底消散。
“我手裡有錢！”
趙秀秀己然哭出聲來，說話的腔調止不住地發顫，“你想要享用珍饈美味，我便陪著你前去，你心中嚮往何種玩樂消遣，我也會伴你一同前去體驗。
我手上存著錢財……足足六十多萬。”
“六十多萬？”
鄭廓旋過身子，臉上淚痕尚且沒有乾涸，眼中滿是驚疑，“你從何處積攢下這般數額的錢財？”
“全部都是從前你贈予我的。”
趙秀秀的淚珠順著下頜不斷墜落，哽咽著訴說緣由，“當年你送予我的各式物件，我一件都不曾丟棄，完完整整妥善留存。
後來我把這些東西盡數變賣，才換來了這筆錢財。
若是你需要……我可以全數交付到你的手上。
我只求你，快快從那高處下來，切莫繼續站在險境當中。”
鄭廓的身子彷彿驟然被寒冰凍僵，就這麼首愣愣凝眸注視著趙秀秀。
沉寂許久之後，他的面龐浮現出一抹慘淡笑意，嘴唇微微翕動，吐露心中悔意：“我心中滿是悔恨。
過往周旋於無數女子身邊，唯獨對你，我從未交付過半分真心。
錯全部在我。
假若真的有來生輪迴，我必定會迎娶你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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