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這人往床底的陰暗角落推了推，扯過來一張破舊葦蓆，遮蓋住軀體大半部分，之後轉身踏出院門。
腳步聲徹底消散過後沒多久，街道上傳來一陣陣密集的叫嚷。
“這邊地上留有血跡！”
“快追！別讓目標跑掉！”
床下幽暗陰影之中，明千戶的指尖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睜開一條細窄眼縫，透過葦蓆的破洞，望見幾道舉著火把的人影從院牆外面一晃而過，腳步聲向著遠處奔襲而去。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再度合上雙眼。
方府後院之內，氛圍安安靜靜，和城內喧囂混亂彷彿分屬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吳海正蹲在地面，修理一根斷裂破損的木柵欄，聽見腳步聲便抬起腦袋，看見方正扛著裝糧食的布袋走回來，連忙放下手中麻繩快步上前迎接。
“東家！”
“東家平安回來了！”
好幾名下人圍攏過來，臉上帶著笑意，七手八腳接過方正肩頭的重物。
“天氣眼看就要回暖，安西軍那邊傳來訊息，最晚本月中旬，大批人馬便會開拔到此地。
等到大軍抵達城中，眼下這些紛亂禍事自然就會平息，往後日子便能安穩下來。”
“嗯。”
方正簡單應答一聲，視線越過圍在身前眾人，望向連線前院與後院的門廊位置。
那裡新砌起一堵磚牆，從地面一首壘築到房梁高度，磚塊縫隙填滿還沒有乾透的黃泥，把兩處院落徹底隔絕開來。
“這道牆體，是什麼緣由修築的？”
他開口詢問。
後院的門戶同樣被木板死死釘牢，老劉垂著手站在臺階下方，刻意壓低自己說話的音量：“是孔百戶下令砌的。”
他表示自己並不清楚內裡詳細緣由，只是昨日前院忽然來了不少女子，說笑交談的聲音混雜在一處，吵吵嚷嚷十分喧鬧，估摸著是孔百戶嫌場面太過難看。又或者——
老劉稍稍停頓片刻，“是他不希望府裡的人隨意來回走動？”
方正眉頭微微向上揚起，目光掃過那一排排嶄新木板，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隨他的心意便好。”
他語氣平淡無波。
孔百戶心裡惦記錦書姑娘這件事，府中沒有幾個人不知情。
只要得空，這人總會跑到後院，坐在廊下飲茶閒談。
偏偏這個時間節點，把門廊首接封死，處處都透著難以言說的古怪。
“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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