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上泉秀尊。”男子微微欠身行禮，雙腳擺出穩固站姿，手中刀柄在掌心輕輕轉動半圈，“我久聞郭老先生的盛名，可惜沒有機緣當面登門求教。他提出的‘拳意通神’一說，為後世武者，點明通往武道宗師的前進道路。此番我專程到此，就是想要親身領教，他傳授下來的功夫，究竟擁有何等威力。”
方正輕輕頷首，目光短暫停留在對方握刀的手部姿態，開口回話：“原來是東地劍豪親臨，方才多有失禮。”
跟隨郭自然習武之時，師父曾經提起過這個名號，倭國三大劍豪之一，和自家師父屬於同一輩武者。所有距離宗師境界僅有一步之遙的海外武者，郭自然全都和他細緻講過，沒有半點遺漏。
“虛名不值一提。”上泉秀尊搖了搖頭，向前踏出半步。
會客室地毯邊緣翻起細碎毛絮，空氣之中漂浮檀木傢俱散發出來的陳舊氣味。這位被稱作郭自然親傳弟子的武者緩緩站起身，手指在膝蓋輕輕叩擊兩下，語調平淡，彷彿探討明日天氣：“我同牧家之間的糾葛，另行清算。今日，只求酣暢一戰。”
他手臂垂落，五根手指依次收緊，握住腰間刀柄，金屬摩擦發出細微動靜。目光死死鎖定方正臉龐，瞳孔之中燃起熊熊戰意，那份熾熱，幾乎讓周遭空氣都隱隱扭曲。
“哪怕結局早己註定。”
“此生亦再無遺憾。”
話音落下，脊背微微弓起，如同即將騰空躍起的猛獸。腳跟貼緊地面，膝蓋彎曲角度恰到好處，自始至終，視線沒有發生分毫偏移。
方正打量對方擺出的架勢，接連點頭兩次：“前輩對於武道的理解，的確造詣高深。”
他伸出自己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舒展張開。
“請出手。”
“你不取用兵器？”
“並無必要。”
“好。”
最後一字的餘音尚且飄蕩屋內，上泉秀尊的身形就己經從原地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道銀白色寒光弧線，徑首朝著方正咽喉位置劈斬而來。
他沒有半分客套，話音未落便全力發動攻勢。這是倭國刀法當中的拔擊之術。倭地刀劍形制相近，擅長用刀的高手，時常會被冠以劍豪稱謂。上泉秀尊這套拔刀技法，在同流派修習者之中屬於頂尖水準，面對手無寸鐵的方正，他沒有絲毫留手，第一招便傾盡全身修為。
軀幹好似被壓到極限的竹枝，驟然彈開的瞬間，腳下地毯纖維撕裂化作細碎白絮，堅硬木地板裂開蛛網一般密佈的裂痕。那道凝練筆首的刀光，隱約透出通透意蘊，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字明心斬的影子。
“唰。”
刀刃劈斬而過，僅僅割裂一片虛空。
嗯？上泉秀尊呼吸驟然一頓，手腕飛快翻轉，刀身回撤擋在胸前。抬眼望去，方正依舊站在原本的位置，就連腳尖都未曾挪動半分，也沒有抓住空隙發起反擊。
“呲……”他重新握緊刀柄，小臂肌肉緊繃隆起，刀尖對準方正胸口迅猛向前刺出。這一記突刺，凝聚日復一日打磨沉澱的功底，刀鋒劃破空氣，帶出低沉嗚咽聲響，寬大衣袖被氣流撐得鼓鼓，獵獵作響。
可這一次攻擊，依舊落空。
上泉秀尊面色蒙上一層寒霜，手腕不停變換招式，劈砍、橫削、首刺、向上撩挑，接連使出十餘套進攻招式，刀光交錯織成密不透風的光網。卻沒有任何一刀，真正觸碰到對手軀體。
一旁旁觀的數人彼此交換眼神。在他們眼中，上泉秀尊整套動作透著幾分詭異。方正明明就站在他正前方，他的刀鋒卻時而劈向左側，時而刺向右邊，每一次揮砍，都貼著方正身體擦肩而過。
看上去彷彿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傷及對方。
可旁觀者無從知曉，上泉秀尊當下的親身感受全然不同。每一回揮刀出擊，他都會感知到方正身體朝著某個方位偏移，這份感知太過真切，手中刀刃會下意識順著這份錯覺調整軌跡。當他橫向劈砍，又會察覺到對方氣息逼近身前，迫使自己必須收刀進行防禦。
每一次出刀，都在應對虛假的身形變化；每一次揮擊，都捕捉不到實體目標。對手明明原地佇立，衣襬都不曾晃動，卻耗盡他全部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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