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他翻了個身,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記賬的小本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他這幾個月倒騰BP機和數字裝置的流水——最後幾批貨的尾款,胖老闆那邊還壓著一筆沒結。
他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沒意思。
不是錢沒意思,是“惦記著還有錢沒收”這件事沒意思。
錄完那十二首歌之後,他心裡特別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了——彈琴、喝茶、交幾個聊得來的朋友,想唱的時候唱兩句,不想唱就躺著。
這種日子不需要他再去跑什麼南北差價,不需要他再跟任何檔口老闆扯皮砍價。
該把賬清了,把這頭收乾淨。
他合上小本子,換了身衣服,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去了趟中關村。
胖老闆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看見楚河推門進來,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露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楚老弟,你這表情......不像是來送貨的啊。”
楚河笑了笑,把小本子往櫃檯上一放:“胖哥,來結賬,最後那批數字機的尾款,該多少是多少,咱算清楚。”
胖老闆翻了翻賬,把錢點出來,推到楚河面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楚老弟,你這......真不幹了?現在數字機的行情正好,你這時候收手,那可是把錢往外推啊!”
“累了,想歇歇,”楚河把厚厚的一沓錢塞進包裡,拍了拍胖老闆的肩膀,“胖哥,以後有合適的貨,你先找別人頂著吧,江湖路遠,咱們有緣再合作。”
說完,他便騎著車走了,留下胖老闆一個人在店裡唉聲嘆氣。
對楚河來說,倒騰電子產品掙錢,只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為了讓自己能“躺平”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現在錢己經足夠他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了,他實在沒興趣再為了多掙那幾萬塊錢,把自己搞得跟個陀螺似的連軸轉。
回到西合院的時候,正是下午,秋天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院子裡,把那棵老石榴樹的葉子照得金黃透亮。
楚河推開院門,臉上神色有些驚訝。
院子裡有人。
竇唯正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一杯茶,安安靜靜地看著石桌上的棋盤。
他的頭髮剪得更短了,整個人看起來清瘦了不少,但眼神依舊清亮。
而他對面,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姑娘。
王菲。
她也回來了,她沒有看棋盤,只是側著頭,看著院子角落裡那幾盆快要開敗的菊花,不知道在想什麼,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院子裡的氣氛很安靜,甚至有點過於安靜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風吹過石榴樹葉的沙沙聲。
楚河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寧靜。
“喲,都在呢?”他笑著走了過去,把帆布包隨手往屋門口一放。
竇唯抬起頭,看到楚河,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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