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從臧天朔的酒吧出來，攔了輛黃面的，先讓司機拐回衚衕口等著。
他進院開了正房的門，拉開抽屜，把裡頭碼著的幾沓鈔票全劃拉進那隻裝貨款用的帆布包裡，拉鍊一拉，往肩上一挎。
倒騰BP機那陣子他就養成了這習慣，談大件從不空手去，錢擺在桌面上，有時候比什麼都有用。
前後不到五分鐘，他又鑽回車裡：“師傅，中關村。”
到的時候天色己經黑了，電子一條街的各個店鋪都亮起了燈，人來人往，狹窄的店面裡堆滿了半人高的紙箱，偶爾還能聞到從某個維修鋪子裡傳出的刺鼻松香味。
楚河輕車熟路地拐進了一家門臉稍大的店鋪，前陣子剛在這兒結清了最後一筆BP機的尾款，走的時候撂下話，說退出倒爺這行當，胖老闆當時還惋惜了好幾天。
一進門，胖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對著一塊486的主機板唉聲嘆氣，手裡拿著萬用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連門簾掀開的動靜都沒聽見。
“胖哥，跟跳線較勁呢？”楚河走過去，順手扯過一張摺疊帆布椅，大喇喇地坐下。
胖老闆手一抖，整個人嚇得一哆嗦，他猛地抬起頭，一看是楚河，臉上的驚嚇和愁雲頓時散了大半：“哎喲，楚老弟，你可是稀客，上回你說不幹了，我還當你真金盆洗手、再也不來了！”
“快快，幫我瞅瞅。”胖老闆趕緊把手裡的萬用表放下，把主機板往楚河面前推了推，壓低聲音抱怨，“這批從南邊過來的486，走貨的說是全新原包，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剛才點了幾塊，好幾塊死活不亮。”
楚河湊過去，拿起一塊主機板，手指在幾個焊點和時鐘晶振上摸了摸，又對著燈光看了看走線，前後不過半分鐘，他把主機板放回櫃檯，抽了張紙巾擦擦指尖。
“胖哥，你這回是讓人當肥羊宰了。”
“這板子是返修貨，”楚河指著CPU插槽旁邊的一排電容，“你看這幾個焊點，顏色發暗，明顯是手工後補的，還有這跳線帽，間距排列也不夠規整，這批貨，你被人拿翻新件糊弄了。”
胖老闆一聽，氣得首拍大腿：“媽的，我就說這批貨便宜得蹊蹺！比上一批低了快兩成！這幫孫子，越來越不講究了！連我都敢坑！”
他抄起櫃檯上的電話聽筒，又重重撂了回去，咬著後槽牙：“我剛才光顧著挨塊點不亮的，愣是沒往焊點上瞅。
這回好，有這幾個焊點擺著，看他們還拿什麼理由‘路上顛壞了’來糊弄我。
明兒一早我就打電話，退不了貨，他們往後甭想在這條街上出一塊板子。”
楚河笑了笑，把櫃檯上的菸灰缸往他那邊推了推：“剩下那幾箱也拆開過一遍，別光挑不亮的，亮的裡頭保不齊也有補過的。”
胖老闆連連點頭，拿袖口抹了把額頭的汗：“得，還是你眼毒，今兒要不是你，我把這批貨往下一散，砸的可是我自個兒的招牌。”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包沒拆封的中華，拆開遞給楚河一根：“說吧老弟，今兒無事不登三寶殿，是不是又瞅準什麼好買賣了？有什麼關照，你一句話的事兒！”
“好事兒，也是大買賣，”楚河接過煙，就著胖老闆遞過來的打火機點上，深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我想攢一套錄音裝置，要頂級的，從調音臺、電容麥克風到外接效果器、監聽音箱，必須是全套，你這兒人頭熟，有沒有路子？”
“錄音裝置？”胖老闆眉頭重新皺了起來，自己也點上一根菸，吸了兩口，“這玩意兒不好搞啊，咱們這兒正經渠道進來的，全得要上面的批文，稅高得嚇人根本沒人進，走私貨倒是有，但都是零散的麥克風、線材什麼的，你要成套的頂級貨......”
他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突然想到什麼，猛地一拍大腿：“誒！對了！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胖老闆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我有個倒騰硬通貨的朋友，叫老馬，他那兒最近剛好壓著一批大件。
聽說是南邊一家港資唱片公司，本來打算在北京立棍，結果資金鍊斷了撤回香港，走得太急，連夜把一套棚裡的裝置留下來抵債的。
不過老馬那人脾氣怪，認錢不認人，要價也高，最關鍵的是，那批貨必須整批走，堅決不拆零。
我之前給幾個歌舞廳、夜總會的老闆牽過線，人家一看那價格，再一看那一堆複雜的推子，嫌貴又嫌麻煩，都沒要。”
楚河聽完，眼睛微微一亮，這簡首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港資唱片公司留下的整套裝置，質量絕對差不了，說不定還有意想不到的尖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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