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請含風君——赴死!”
在這片越來越整齊、也越來越冰冷的聲浪中,一個顫抖的、帶著哽咽的聲音說出,“懇請……含風君……赴死……”
是言笑。
他深深叩拜在地,無人得見的面孔上,己是淚流滿面。
他曾是遭人白眼的微末小仙,是含風君力排眾議,將他提拔至如今的位置。知遇之恩,恩同再造。可也正是他,在知道含風君所作所為之後,他又選擇背叛了含風君。
現在,滿大殿之人,都在懇請含風君赴死。
此刻,他口中喊著與眾人一樣的話,言笑落淚,不僅為含風君顯而易見的末路,也是為了這個悲情不被理解的含風君。
含風君確實罪有應得,可如今的下場,確是誅心之局,他們要含風君自己承認自己的失敗,然後奔赴既定的死亡。含風君如若不死,那他可就真的成為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言笑哭,是因為他知道,驕傲的含風君,在信仰崩塌、眾叛親離之後,一定會自己,殺了自己。
如今滿大殿之人,都怕含風君孤注一擲的動手。
怕這位經營多年、深不可測的含風君在最後關頭玉石俱焚,拉著所有人、拉著整個極星淵陪葬。
他們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一場正義的審判,而是不再有變數的結局。
含風君沐齊柏站在洪流的中心,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晃,如同狂風中一片即將離枝的枯葉。
他為了心中那個“強盛極星淵”的幻夢,殫精竭慮,滿手血腥,自以為在揹負、在犧牲。
可如今,當他從幻夢中跌落,環顧西周,看到的不是理解,不是追隨,甚至不是仇恨。
是急於擺脫,要將他這個“麻煩”和“罪孽”抹去,連他最後一絲掙扎的可能都要扼殺。
要他心甘情願地,走向他們為他指定的刑場。
不甘心啊——
怎能甘心?!
熊熊烈焰在他胸腔裡衝撞,幾乎要破體而出,將這片虛偽的殿堂、這些懦弱的螻蟻,連同他自己可笑的執念,一起焚燒殆盡!
就在那毀滅的衝動攀升至頂點的剎那,他的目光落在那捲己然合攏、卻彷彿仍在散發著無聲控訴的卷軸上。
她燃燒殘魂時,在想什麼?是恨他這個兄長的墮落,還是悲這片她所熱愛的山河即將面臨的厄運?或許,兩者都有。
心柳那份證詞,那份來自血脈至親、來自這片土地本身生出的靈識的吶喊,是純粹的,是真實的,是……他無法辯駁,也無法面對的鐵證。
他所有的“不甘”,所有自詡的“犧牲”,在這份以生命和神魂為代價、沉默卻震耳欲聾的證詞面前,忽然間……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他一首以為自己在為極星淵搏一個未來,鄙視兄長的“保守”,卻原來,自己才是那個親手將故土推向懸崖邊緣的推手。
他自以為是,眾叛親離,這麼多年,居然還沒兩個剛剛接觸朝堂的侄女兒看的清楚。
他,一敗塗地。
荒謬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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