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因離恨天之毒而虛弱,此刻更是臉色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喉頭陣陣腥甜。
但他死死咬緊牙關,將湧到嘴邊的血沫強行嚥下。
晁元抬起頭,迎向御座上那雙冰冷審視的眼睛,堅定說著準備好的說辭:“父君明鑑……是兄長晁安,趁兒臣閉關煉化黃粱夢、療愈離恨天之毒的關鍵時刻,潛入密室,毀去了兒臣唯一的解藥……”
在逐水神君陰冷強大的壓力之下,晁元咬著牙,死不改口,一口咬定,就是晁安毀了他的黃粱夢。
“兒臣以前沒有靈脈,是個任人踐踏的廢物也就罷了……可如今,兒臣在離恨天的折磨下僥倖生出了一絲靈脈,這是父君恩賜,亦是兒臣唯一的希望!憑什麼……憑什麼兄長還要如此作踐兒臣,連這最後一點生機都要奪走?!”
“從小到大,前面的兄長們……何曾將兒臣當做人看過?如今兒臣好不容易有了點盼頭,兄長再次打壓,又有何稀奇?兒臣不服!兒臣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辜負父君的期許!”
他深深叩首,身體因為毒發和神君的威壓而微微顫抖,聲音卻帶著決絕:“兒臣所言,句句屬實!兒臣被迫反擊,失手傷了兄長,自知有罪,甘受任何懲罰!但毀藥之仇,斷絕生機之恨,兒臣……寧死,亦不悔!”
他不信,父君對他從小到大的處境一無所知。
他賭。
賭父君對晁安也不滿意,賭父君需要一顆制衡的棋子,賭“唯一存活子嗣”這個身份的價值,更賭父君那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中,對“弱者反抗”或許存在的一絲微妙興趣,以及對“可控的狠厲”的容忍。
殿內再次陷入長久的死寂。只有龍涎香靜靜燃燒,和晁元 壓抑不住的、細微的喘息與顫抖。
良久,御座之上,傳來逐水神君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你是說,晁安毀了你的黃粱夢。”
“是。” 司徒嶺咬牙應道。
“所以,你殺了他。”
“兒臣……被迫自衛。” 司徒嶺將“自衛”二字咬得很重。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逐水神君的指尖似乎漫不經心地拂過御座扶手上鑲嵌的一顆幽暗寶石。
“轟——!”
一股遠比剛才恐怖數倍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司徒嶺的識海!同時,他體內原本被強行壓制的“離恨天”之毒,彷彿受到了某種外力的引動,驟然猛烈爆發!如同千萬根冰冷的鋼針在他經脈骨髓中瘋狂攢刺著他的肉體!
“呃啊——!” 司徒嶺發出一聲極度痛苦的悶哼,整個人猛地蜷縮起來,如同煮熟的蝦米,額頭、脖頸、手背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溼透了裡衣。
他十指摳入堅硬的地面,指甲翻裂,鮮血滲出,卻抵不過那來自靈魂與肉體雙重讓人瘋狂的劇痛。
他死死咬住嘴唇,首到口中充滿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沒有痛撥出聲。
這是懲罰,也是警告!
御座上的身影,冷漠地注視著階下痛苦翻滾的幼子,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屬於父親的情緒,只有審視與權衡。
晁元在滅頂的痛苦中,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他知道,他若示弱,若流露出絲毫對弒兄的悔意或對父君的怨恨,等待他的,將是比這痛苦千倍萬倍。
他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指甲摳翻,留下帶血的血痕,喉嚨裡發破碎的嗬嗬聲,“黃粱夢……被毀……兒臣……不甘……是兄長……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