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區域,多設迴廊、亭閣,擺放了稍次的座椅、蒲團,供賓客以及如陸江來這般的“郎君”們觀禮。
“君帶,君帶,我們就在這觀禮?”
君帶熟門熟路地將陸江來引至側院一處迴廊下,這裡視野尚可,既能清晰看到祭祀區中心祭壇和主家坐席,又不算太過顯眼。
廊下己有數位年輕郎君或站或立,低聲交談,正是之前暫居榮府的諸位郎君。溫璨早己到了,正伸著脖子往祭祀區內張望,見到陸江來,眼睛一亮,連忙湊過來。
“陸表哥,這邊這邊!”溫璨招呼著,待陸江來走近,立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朝一個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瞧見沒?那位!”
賀星明面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右腿自膝蓋以下被木板和布條固定得結結實實,一根臨時找來的粗木柺杖靠在椅子邊。
他坐得並不安穩,身體微微歪斜,似乎動一下都會牽扯到傷處,額角還沁著細密的冷汗,與周圍衣衫整潔的郎君相比,顯得格外狼狽不堪。
“這就是現世報,讓他不安好心,臨門一腳,瘸了吧!”
陸江來收回目光,“你知道他是怎麼瘸的?”
“不知道,又不妨礙我幸災樂禍。”溫璨一臉無辜,但眼睛卻亮晶晶的,“就他這狼狽模樣,選婚肯定沒戲。”
他的機會又大了一分。
陸江來沒接話。
賀星明這傷,來得蹊蹺。昨日還生龍活虎,今早便成了這副模樣,還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賀星明強忍痛苦,嘴角卻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古怪弧度,陸江來心中微微一沉。這賀星明,怕不是個省油的燈,都這般模樣了,眼神深處那點偏執與惡意,竟似絲毫未減。
此時,氣氛愈發莊嚴肅穆。
被正式邀請而來的賓客們,大多己提前入座。他們按照與榮家的親疏關係、自身輩分地位,在祭祀區後方及兩側的座位上安坐,皆身著素淨深色的禮服,姿態恭謹,目不斜視,唯有目光偶爾會隱晦地掃過主家坐席方向,或與相熟之人交換一個眼神。
隨著司儀一聲清越的唱喏,榮家的女子們開始按序入場。她們皆身著更為繁複精緻的祭祀禮服,顏色以青綠、湖藍、赭石、秋香等沉穩雅緻的色調為主,衣料上以接近本色的絲線,繡滿了極為精細的茶葉脈絡紋飾,行走間,光影流動,彷彿有碧波在衣袂間盪漾。
陸江來的目光幾乎是瞬間,便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榮筠綺走在佇列中稍稍靠後的位置。
她今日將一頭青絲高綰成端莊的髮髻,戴著一頂精緻的點翠茶花冠,茶花以翠鳥羽毛點染,色澤鮮亮,花葉間點綴著羊脂白玉雕刻的茶葉,兩側垂下與衣衫同色系的綢緞飄帶,長及腰間。
她的小臉緊繃著,嘴唇微微抿起,褪去了平日裡的靈動跳脫,顯出一種陸江來從未見過的端莊肅穆。
那身以青綠和湖泊藍為主色的禮服穿在她身上,發飄帶輕揚,竟有幾分凜然不可侵的氣度。
陸江來定定地望著她,一時竟有些挪不開眼。這樣的綺綺,陌生又熟悉,彷彿一夕之間褪去了所有稚氣,顯露出榮家女兒應有的風骨。
就在他有些出神之際,祭祀區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又迅速歸於肅靜。
只見榮老夫人在嚴淨儀的攙扶下,緩緩步入。
老夫人今日亦是一身極為莊重的祭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同樣戴著茶花發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