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春菊站在一旁，低著頭笑，眼角的褶子堆起來。
“娘喜歡就好，這都是我該做的，大華也喜歡呢。”
她說著，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此刻又去整理鬢角的碎髮，黑泥混著頭油，在耳後蹭出道灰痕。
王春香的目光落在她的褲腳上。
左邊褲腿沾著塊巴掌大的泥漬，硬邦邦的像塊痂，右邊卻乾乾淨淨，連點土星子都沒有。
顯然是走路時特意往一邊歪著腿，只在人前晃悠乾淨的那面。
她突然想起剛才在院子裡，朱春菊晾衣裳時，把夏母那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衫高高掛在繩子正中間，風一吹飄飄揚揚的，倒像是在彰顯她的賢惠。
而她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卻被塞在最末端，被幾件厚重的棉衣壓著，幾乎看不見。
一股說不出的厭煩湧上心頭。
王春香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的輕響，驚得朱春菊回頭看了一眼。
朱春菊轉身往廂房走，將剩下的那半袋紅糖，寶貝似得快速的，藏了起來。
王春香猛地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廂房裡傳來針線穿過布料的“沙沙”聲，朱春菊給夏至釘釦子。
王春香想象著她用那沾著黑泥的手指穿針引線，線頭上沾著油星子，縫出來的針腳歪歪扭扭，心裡就一陣發堵。
她突然無比想念醫院的消毒水味。
那裡的一切都乾乾淨淨，針頭要消毒，手套要換新。
“王醫生，你看俺大兒媳婦勤快不？”夏母抬頭問道。
王春香勉強笑了笑。
“勤快，勤快的很咧！”
夏夜華喝完了手中的紅糖姜水，他把碗隨手一放。
“是啊，俺們這個家，全靠大嫂撐著。
伺候俺娘，還照顧俺跟大哥，還有夏至。
這個家要是沒有大嫂的操持，早就垮了。
大嫂這些年，在俺們家過的真不容易。”
朱春菊手中拿著線頭，手上拿著夏至的衣服，臉上掛著笑。
“他二叔，你可別這樣說，都是大嫂應該做的。咱們家就應該和和氣氣的！”
王春香……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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