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滿臉窘迫,上前把我死死拽回家,不停跟鄰居賠笑臉。
第二天,兩輛大巴依舊準時開進大院,滿載著歡聲笑語開走。
夢醒時分,收音機裡如期響起拐賣大案的新聞播報。
第二次輪迴,我不再當眾叫嚷。
我偷偷溜去保衛科,把異常的事情一樁樁講給保衛幹事聽。
幹事皺著眉聽完,轉頭卻只當是孩童的臆想,拍拍我的腦袋安撫兩句,轉手便忙別的工作,大巴照常啟程。
第三次,我連夜偷偷跑出去,想要扎破大巴全部輪胎。
可黑夾克司機馬三早就守在車旁,遠遠看見我的身影,我只能倉皇逃竄,天亮,大巴還是駛離大院。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我試過偷偷撕掉廠門口的報名紅榜,紅榜被人重新貼回牆上;
我跑去攔住每一戶準備報名的人家,挨家挨戶敲門警告,換來的只有厭煩、嘲諷,張大媽、孫大爺全都擺手把我推出家門;
我甚至想要偷走家裡的戶口本,阻止父親報名,可父親早早就把戶口本揣在了貼身衣兜裡。
可無論我做出什麼樣的嘗試,用盡一切能想到的辦法,命運的齒輪依舊固執地滑向既定的結局。
九月三十日的喧鬧,十月一日大巴轟鳴遠去,十月七日望眼欲穿的等待,收音機刺耳的新聞播報,大院鋪天蓋地的痛哭與猜忌。
一遍,又一遍,無休止迴圈往復。
我不再掙扎,我只是沉默
……
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被冷汗浸得冰涼,額前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咚咚咚狂跳,剛才輪迴裡的畫面還死死烙印在腦子裡。
窗外傳來大院裡嘈雜紛亂的人聲,大喇叭 “滋啦滋啦” 的電流雜音穿透薄薄的木窗,清清楚楚鑽入耳膜。
“為表彰職工辛勤付出,廠辦決定趁國慶佳節,組織大家去首都看升旗!”
“住國營招待所,每天三頓熱飯,不收大家一分錢!”
廣播一遍又一遍迴圈播報。
我的血液瞬間被凍住。
又是這個聲音。
我僵硬地轉頭看向窗邊,牆面上掛著的舊日曆,紙頁上紅筆圈著九月二十三日。
我回來了。
又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拉開序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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