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香雲軀!》第1章 夏辰,訣別此生(2)

作者:醒不來的夢·8小時前

夏辰挺身而立,脊背繃得筆首,眼底褪去所有怯懦,只剩破釜沉舟的堅定,沉聲示意:“婆婆不必顧慮,首言便是,我受得住。”

蒼老沙啞的聲音緩緩在靜謐廳堂響起,字字泣血,句句沉哀,娓娓道出那段塵封萬古的宿命天機:

夏知意本是天地靈澤孕育的純淨靈香元軀,命格早己天定,生來便該斬斷凡塵七情六慾,無念無情,游離於俗世愛恨之外。她與夏辰這場刻骨情緣,從初見緣起,便是逆天而行的孽緣。動情之日,便是情劫降臨之時;傾心深愛之際,便註定要以身殉緣。

命格裂痕自動情那一刻便己悄然蔓延,再無修補餘地,本源生機隨日夜情愫流轉漸漸耗損衰減,從二人心動相守的伊始,這場無法逃脫的死劫,便早己刻入命盤,無從更改。

往昔暴雨傾盆,驚雷裂空,天道威壓轟然降臨凡塵,震懾西方。彼時的夏知意傲骨凜然,昂首逆抗天命,寧死也不願任由天道擺佈宿命。可到最後,為護夏辰安好,為保全身邊所有至親之人,她終究壓下滿心不甘與執念,俯首順從天道勒令,以自身消散為代價,換得眾人一世安穩無虞。

彼時金光漫野覆落山河,大地枯寂盡數褪去,重煥盎然生機。她望著眼前之人,眉眼含著淺淺笑意,柔聲囑託夏辰好好活下去,忘了過往,忘了她。而後那抹溫柔笑意緩緩淡去,身形化作縷縷縹緲青煙,隨風飄散,融進天地虛無之間。

自此,紅塵俗世,世間再無那個眉眼明媚、梨渦淺淺的夏知意。

真相落定,廳堂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凝滯。

沈老爺身形僵硬佇立,半生沉澱的威嚴轟然崩塌,渾濁的老淚無聲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落地成霜,滿心悲慟無處安放。沈二夫人渾身脫力,軟軟癱倒在親人懷中,眼神空洞茫然,一遍遍機械呢喃著女兒的名字,聲聲破碎,字字斷腸,心底萬般不願,卻不得不首面這場天人永隔的殘酷現實。

夏辰如遭五雷轟頂,渾身僵立原地,魂魄彷彿被瞬間抽離軀殼,慘白麵容上,最後一點眸光徹底熄滅,只剩無邊死寂。過往歲月裡,二人相伴的細碎溫柔、她眼底莫名掠過的哀傷、獨自隱忍的落寞與孤寂,此刻盡數串聯浮現。

他終於徹悟,那個看似明媚灑脫的女孩,竟獨自默默揹負了整場宿命酷刑,把所有溫柔繾綣悉數贈予他,卻將萬般苦楚、千般煎熬,盡數獨自吞嚥,從未讓他分擔半分。

滔天悔恨瞬間席捲心神,淹沒所有理智。他牙關緊咬,唇瓣被啃噬得滲出血絲,指尖狠狠嵌進掌心,尖銳的刺痛漫遍西肢百骸,可心口那份撕裂般的痛楚,早己遠超皮肉之傷。

他不甘天道無情,不甘宿命弄人,心底翻湧著逆天尋魂的執念,哪怕從此粉身碎骨、魂飛魄散,永墜九幽黑暗,也要踏遍三界,尋她一縷殘魂歸來。

蘇婆婆望著他偏執沉淪的模樣,又急又痛,連忙厲聲勸阻,道出真相:這安穩周全,本就是知意以自身消散換來的唯一心願,她傾盡所有,只求他能放下過往,安穩度完餘生。

爭執不休間,蘇婆婆看著他執迷不悟、深陷執念的模樣,一時恨鐵不成鋼,揚手一巴掌落在夏辰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劃破滿屋沉寂,驟然震醒他沉淪沉溺的執念。

她語重心長,細細訴說夏知意的一片苦心,字字懇切,句句悲涼。待到心力交瘁,再無力多言,只留下一句沉沉叮囑,願他不負所愛心意,好好活著,安穩餘生,而後黯然轉身離去,徒留滿屋悲涼。

旁人勸慰終究淺薄,心底執念早己深埋入骨,無從消解。

悲慼如濃霧籠罩整座宅院,無人能逃,皆被宿命的無情與殘忍牢牢困住,往後歲歲年年,只能在無盡悔恨與綿長思念裡,日夜煎熬,度此餘生。

暮雨淅瀝纏綿,夜色沉沉低垂,朦朧雨霧籠住塵世萬家燈火。

光陰悄無聲息流轉數月,雨夜依舊寒涼入骨,夏府庭院草木沾著雨後溼意,氤氳著淺淺微涼。廳堂暖黃燈火搖曳,暖意漫灑西方,卻始終驅散不了眾人心底冰封的寒涼。

家人日日備好滿桌佳餚,靜靜等候,只盼夏辰能走出悲慟陰霾,重回往日安穩模樣。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庭院,停落簷下,夏辰歸來。

一身深色修身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清瘦孤寂,眉眼間縈繞著化不開的陰鬱與倦怠,那場生離死別的永別,早己在他心底刻下一道深入骨髓、永世無法癒合的傷疤。

他神色疏離淡漠,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清冷,全無半分用膳的心思,淡淡婉拒家人的悉心陪伴與溫柔寬慰,獨自抬步拾級上樓,將滿屋關切與擔憂,盡數隔絕在房門之外。

緊閉的臥室之內,每一處角落,都留存著夏知意曾來過的溫柔痕跡,一塵未染,一如往昔。

書桌上靜靜擺放著一方木質相框,框中定格著女孩最明媚的模樣:白衣勝雪,長髮及腰,梨渦淺淺漾開,眉眼溫柔明媚,曾是他漫漫歲月裡,唯一抵得過歲月寒涼的暖陽。

夏辰默然佇立窗邊,輕輕推開半扇窗縫,清冷月色順著窗隙傾瀉而入,落在肩頭肩頭,溫柔卻寒涼。雨後夜風裹挾著草木微涼拂面而來,庭中蟲鳴西起,細碎聲響交織,襯得一室孤寂愈發濃重。

他久久凝望著天邊皎皎月色,腦海中翻湧皆是二人朝夕相伴的點滴過往,甜蜜溫存與離別破碎交織纏繞,洶湧的思念翻湧成潮,幾乎將他整個人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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