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林窈像一顆沉默的螺絲釘,牢牢釘在專案組裡。
她每天總是最早到辦公室的幾個之一,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攤開著厚厚的資料和她的筆記本。
她沒有找人討論或提出各種想法,大多數時候,她只是在看,在聽,在記錄。
她的沉穩低調,起初讓一些準備看她“有何背景”或“多大能耐”的資深同事略感意外,但很快,這種踏實作風就贏得了初步的好感。
至少,這不是個浮躁的年輕人。
這天下午,專案組召開內部討論會,聚焦其中一個子專案的產業佈局合理性。
負責該部分初步規劃的是一位來自經濟研究院的鄧高工,他正對著投影螢幕,侃侃而談自己的分析和結論。
“……基於以上資料模型推演,我們認為,將A類產業作為核心優先發展,投入產出比是最優的……”鄧高工語氣自信。
大部分與會者或點頭,或沉思,似乎認同這個主流觀點。
林窈坐在靠後的位置,專注地看著螢幕上的資料圖表,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翻動著自己面前那份做了密密麻麻標註的相同報告副本,指尖在其中幾項關聯資料上輕輕點了點。
輪到自由討論環節,孫主任環視一圈:“大家對這個方向有什麼看法或補充?”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林窈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清晰地開口:“鄧高工的分析非常系統,給了我很多啟發。我有個小問題想請教一下,也請大家幫我看看我的理解對不對。”
她語氣謙遜,用的是“請教”和“請大家看看”,瞬間將可能存在的對立感化解於無形。
鄧高工推了推眼鏡,看向這個一直很安靜的年輕女同事:“林工請講。”
林窈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指向螢幕上的一組支撐資料:“關於A類產業的本地配套率,報告裡引用的這個35%的資料,是基於三年前的行業普查.................我在想,如果我們把這個動態變化因素考慮進去,再結合最新的上下游企業關聯度分析,A類產業的本地協同效應和風險抵禦能力,會不會需要重新評估一下?”
她語速平穩,沒有使用任何高深術語,只是陳述了她發現的客觀資料變化,並提出了一個基於事實的、開放性的問題。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幾位負責相關領域的同事開始低頭快速翻閱自己手頭的資料,有人小聲嘀咕:“好像是有這個趨勢……”
鄧高工臉上的自信凝固了一下,他顯然沒有追蹤到如此細緻和動態的資料。
他扶了扶眼鏡,仔細看著林窈指出的地方,沉吟道:“這個……林工觀察得很細緻。這方面的資料更新,我們確實有所滯後。如果這個趨勢成立,那確實需要納入考量。”
孫主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看向林窈,語氣帶著讚賞:“小林,你這個發現很重要。資料工作就是要這樣,不僅要看靜態報告,更要追蹤動態變化。會後你把剛才提到的那些支撐資料來源和簡要分析,整理一份給鄧工和我們組參考。”
“好的,主任。”林窈點頭應下,態度依舊平靜,沒有因得到肯定而流露出絲毫得意。
散會後,幾位同事圍到林窈工位旁。
“林工,可以啊!不聲不響挖得這麼細!”來自統計局的趙處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剛才說的那個企業關聯度分析,用的哪個資料庫?我們也參考一下。”
林窈微笑著,毫無保留地分享了她使用的幾個公開和內部資料平臺的檢索方法和交叉驗證思路,語氣真誠:“我也是剛開始摸索,可能方法還不成熟,正好請趙處您這樣的專家把把關。”
她這種樂於分享、不藏私的態度,很快拉近了與同事的距離。
晚上回到家,周硯深破天荒地比她回來得早,正坐在客廳看書。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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