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蕩芙正在書房裡翻賬本，門被敲了兩聲，管事推門進來，臉色不大好看：“小姐，派去的人回來了。”
宋蕩芙沒有抬頭：“這麼快？”
管事頓了一下：“是回來了，但……不是走回來的。”
宋蕩芙翻賬本的手停住了，抬起頭：“什麼意思？”
管事說：“西個人都是抬回來的。有一個胳膊脫了臼，有一個手骨裂了，有一個肋骨斷了，還有一個膝蓋跪壞了，得在床上躺一陣子。”
宋蕩芙把賬本合上，擱在桌面上，語氣還是平的：“那個小秀才乾的？”
管事說：“是她一個人。”宋蕩芙沉默了一會兒——一個十二歲的秀才，能把西個壯婦打成這樣。
她重新翻開賬本，目光落在頁面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不是查過她是窮人家的孩子嗎？”
管事說：“沒錯”
宋蕩芙把那兩個字又放了一遍，然後合上賬本：“那她不止是秀才。她身上還有別的東西。”
“去查她家還有什麼人，住在哪，跟什麼人來往，平時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家，都要查清楚。”
管事站在那裡沒有立刻走：“那打手的事……”
宋蕩芙說：“先把他們的傷養著。”
過了兩天，管事又來了。他站在書房門口，臉色比上次回來時更謹慎了一些：“小姐，查清楚了。”
宋蕩芙正在翻賬本，沒有抬頭：“說。”
管事說：“那個安秀才確實是窮人家的孩子，只有一個嬤嬤養大，但她三歲起跟村裡一個退役老兵學武，那人姓趙，是當年涼州大營的教頭，一手刀法教過不少人。”
宋蕩芙翻賬本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抬頭，但耳朵己經豎起來了。
管事接著說：“六歲那年她拜了賀老為師，那位賀老，是前朝帝師，致仕後在石河鎮養老，她教過的人裡有好幾位如今還在朝中。”
宋蕩芙的手指停在賬本邊沿，沒有翻過去，也沒有放下來。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管事：“你確定？”
管事說：“確認過了，村裡人都知道。”
宋蕩芙把賬本合上了，擱在桌面上，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在心裡把那兩條線並排放著——一個是從三歲就帶她的老兵教頭，一個是前朝帝師。
一個教她打，一個教她讀，文武兩條線都有人替她撐著。
沉默了很久，她擱下筆，把賬本合上放回抽屜裡：“先放一放。”管事沒有多問，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又到領月錢的時候了，長安走進偏房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封信。她剛從府衙賬房出來，每月一兩銀子的酬勞，賬房按例支給她一吊銅錢並一張憑據。
她還沒把憑據收好，縣令己經從案後起身迎了一步：“安秀才來了？快坐。”她說著抬手示意旁邊的椅子，自己先坐了回去，目光在長安身上停了一瞬——這孩子才十二歲，真是少年英才，長得好，實力更強。
她當了幾十年縣令，手底下那些差役幹了半輩子都未必有她這樣的眼力，這孩子翻了一回卷宗就看出了火油的方向。她見過不少少年才俊，可沒有一個像她這樣，話不多，做的事卻都落在點上。她在心裡轉了一圈，沒有說出來，只是把茶盞往長安手邊推了推。
“西街那樁失火案，你昨日提的方向查實了，後牆磚縫確有火油殘留，兩名嫌犯己經拘押歸案。”
長安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憑據摺好收進袖口：“那就順著後巷往東追查，應該能找到火油是從哪家鋪子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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