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官道上奔波九日，第九日暮色沉沉之際，恢弘的京城輪廓終於遙遙浮現。
遠方天際盡頭，綿延無盡的青灰城牆，被落日鍍上一層溫柔暖邊，城樓大旗迎風緩緩舒展飄動。
盛夏早早扒著車窗探頭往外望，看了許久，滿眼震撼，喃喃出聲：“……這京城，也太大了。”
長安靜靜倚在窗邊，沉默望向那座巍峨大城。
她自小在石河鎮長大，鎮上最寬的街道，一盞茶功夫便能走通首尾。可眼前的京城，城牆望不到盡頭，巍峨城樓如山矗立，城門處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密密麻麻，宛如永不停歇的長河。
盛夏再次感慨，語氣愈發認真：“真的太大了，涼州完全沒法比。”
賀歡坐在對面，順著兩人的目光望向窗外，輕聲開口：“京城規模遼闊，確實比涼州大上數倍不止。”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瞬間，滿城喧囂撲面而來。
沿街吆喝叫賣聲、車馬軲轆滾動聲、馬蹄踏地聲、路人討價還價聲交織一處，熱鬧得滾燙鮮活。
腳下是整齊平整的青石板路，兩側店鋪鱗次櫛比，各式招牌從二樓懸空挑出，紅綢木匾隨風輕晃。
街上行人衣著精緻，不少袖口繡著雅緻暗紋、腰間懸掛溫潤玉佩，鞋面乾淨光潔，全然不見鄉間土路的塵土痕跡。
盛夏看得目不暇接，腦袋不停左右張望，幾乎貼在窗框上，興奮喊道：“長安你快看！那邊有賣糖人的，和咱們鎮上的一模一樣！還有那邊！那樓也太高了，頂上怎麼掛了這麼多燈籠？”
賀歡安靜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片刻後緩緩開口：“賀家在京城留有一處老宅。從前祖母在京擔任帝師時，便定居此處，後來她告老歸鄉，宅子未曾變賣，一首留著老僕常年照看打理。”
長安轉頭看向他：“是先生家裡的宅子？”
“嗯。”賀歡點頭，語氣溫和，“你們初到京城，不必費心尋客棧。若是不嫌棄簡陋，便住賀府即可。宅院寬敞充裕，鄰里皆是書香世家，十分清淨安穩。”
馬車緩緩拐進一條幽深巷道，外界撲面而來的喧囂瞬間淡去大半。
巷內院牆高聳，牆頭探出老槐枝葉，門前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
馬車最終在一扇氣派宅門前穩穩停下，黑底金字的“賀府”牌匾懸於門頭，字跡遒勁厚重，滿是世家底蘊。
賀歡率先下車，抬手輕叩門上銅環。
宅門應聲開啟，一位白髮老僕探出身來，看清來人面容，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瞬間亮起喜色，激動道：“小公子！您可算來了！”
賀歡微微側身，讓出身後兩人，輕聲道：“我帶兩位朋友來京趕考，暫且在此小住一段時日。”
老僕連忙敞開大門，熱情引路，同時高聲朝院內喊道：“快些！小公子到家了！速速收拾東院廂房！”
長安抬步踏入院門，眼底微微一動。
院內整片青磚鋪地，寬敞開闊，比她石河鎮的整座宅院還要宏大。正廳敞亮氣派，兩側迴廊曲折連通後院，廊下懸掛著舊式燈籠，簷角青瓦積著薄灰，看得出久無人居，卻日日清掃，乾淨整齊，絲毫不顯荒蕪。
盛夏一進門便忍不住驚呼：“我的天！這院子也太大了，比咱們村裡的曬穀場還要寬敞！”
賀歡立在廊下，看著院中下人忙碌收拾行李，轉頭看向長安，淡淡解釋：“這裡居住足夠寬敞。隔壁便是太傅府，隔一條街便是翰林院，周邊皆是文人雅士，沒有嘈雜紛擾，最適合靜心備考。”
賀府老僕早就得了賀老的吩咐，東西提前備好了，被褥是曬過的，桌角擦得乾淨，連窗臺都抹了一遍。東院廂房早在兩天前就收拾出來了，連院子裡的落葉都掃過了。
院心栽種一棵繁茂老桂樹，枝葉濃密蔥鬱，樹下襬放兩張青石方凳，清淨雅緻，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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