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底為什麼值得?就因為一個並不感恩你的大胤麼?”
李懷濟無法回答。如果可以,他也不會回答。
這些話語透過耳膜飄入他的腦海,又在一片混沌裡面迷失方向。
等他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昏睡時的所聞早就消散無蹤。手中卻傳來溫暖的、細膩的觸感,讓他驚得渾身一顫,立時就睜開雙眼。
姬令正撐著額角半夢半醒,被他驚醒抬眼望來。朦朧的睡眼好不容易才定格上他的眼眸,聲音沙啞帶著慵懶睡意:“你醒了?”
李懷濟不答,只把手往回一抽。那隻細膩手掌微動似是想要挽留,最終只任由他自掌心離去。
李懷濟同以往每次一樣,用盡渾身力氣擺成跪伏的姿勢。他的額頭觸上手背,聲音嘶啞地道:“是賤奴伺候不周,教大人……掃興了。”
姬令神情先是一怔,隨即湧上難以言喻的憤怒。他一把抓起李懷濟頭髮,一邊咬牙切齒道:“在你看來,我就是一個張著腿求人來弄的,下流淫賤的東西麼?”
李懷濟目光空洞看著他,嘴唇微張卻沒有任何話語。姬令恨恨看了他半晌,隨後把他狠狠往榻上一擲道:“上不得檯面的狗東西,給你三分顏色,你便大開染坊!麻溜地把自己收拾好滾出來,有貴客即將駕臨,指名要你伺候茶水。”
第32章 貴客
李懷濟披上紗衣走出門外。
姬令正負手站在廊下,聽見腳步聲轉頭望來。
兩人的目光交匯,姬令沒有發話,但眉間輕微地蹙了起來。
察覺到對方的不悅,李懷濟雙膝一彎,就要跪將下去。
“這是作甚!”姬令一手攥住他上臂,面露不耐,“這次的貴客非比尋常,去把你這紗衣換掉,換一身能見人的出來!”
李懷濟露出茫然的神色,一邊抬首望他。
他面色一滯,憤憤撒手,向著遠處灑掃的僕役吩咐:“你!去給他拿套褐衣過來!就你們穿的這種!”
僕役露出詫異的神色,但仍舊躬身領命。轉身離去再回來時,手中便捧了一套完整的布褐。
李懷濟垂眸看著,一時沒有抬手去接。不知是已經不習慣使用雙手,還是已經不會穿戴正常衣物。
姬令冷眼望著,忽地額角一跳。他一把從僕役手中撈過布褐,另一手抓住李懷濟手腕,就拖著人向房內走去。
門扉關閉,光線昏暗。兩個沉默的人面面相覷。許久,姬令把布褐往矮几上一放,抬手伸向李懷濟的衣襟。
李懷濟下意識地瑟縮一瞬,又很快反應過來定在原地。他的睫毛蓋住了深黑的瞳孔,垂目看著那白皙手指解開衣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輕薄的紗衣滑落,露出其下傷痕累累的皮膚。姬令的手指有些顫抖起來,距離那些交錯的鞭痕不過毫釐,卻最終沒有真正觸碰而上。
他從矮几上取來褌褲,於對方身前展開。李懷濟猶豫片刻,才抬起一隻腳,踩了進去。
隨後,是另一隻。再就是葛布縫製的褐袍,粗糙的衣料被覆蓋在軀體上,又被麻繩腰帶牢牢繫緊。
最後是粗布所制的頭巾,將墨黑長髮悉數挽起固定。李懷濟瘦削的頸項露了出來,青色的血管微弱地跳動著。
姬令的手收了回來,若有似無地從那血管上拂過。李懷濟剛打了個寒戰,便對上人喜怒不辨的目光。
他一時間無所適從,不知是該立時下跪請罪,還是把臉偏轉方便讓人掌摑。正猶豫不決時,忽見姬令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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