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令的指尖搭在膝上,不住地叩擊下袍。
他的唇線繃得筆直,眉眼間都是陰翳的神色。
他的呼吸並不平穩,有些短促,更多的是粗重。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榻上之人,看著大夫為人診脈,又檢視眼白、觀望舌苔。
“到底什麼情況!”他終於忍不住站起,“你這庸醫究竟能不能診斷出來!若是不能,我——”
“噓!”大夫回頭,神情嚴肅,“請相爺稍安勿躁,待小人針刺取血。”
“針刺取血?!”姬令的聲線破碎。他握緊雙拳,咬牙切齒,“他都失血成這樣了,還要針刺取血?!”
大夫露出無奈的神色,隨即拱手道:“相爺,小人也沒有旁的辦法。他這病灶不在皮肉中,那定然是在骨血裡。若不針刺取血,如何辨明病情?”
姬令咬著牙齒,默不作聲地坐了回去。藥童取來長針,那針粗如秸稈,長約三寸,寒光懾人。
姬令又一下子跳了起來:“這麼粗的針,你要扎哪裡?!”
“……要取心頭血。”大夫無奈道,“越接近心肺,血質愈是純粹,則愈能推斷病灶。”
“不可以!!”姬令怒吼,“他都這個樣子了,取了心頭血怎麼還能活??”
“相爺,若不取心頭血,則更是死路一條。”
姬令顫顫巍巍地坐了回去。他勉力支撐著自己的上半身,才堪堪沒有倒下去。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大夫取過長針,又眼見那長針刺入李懷濟心口,下袍上的手指攥得死緊,指節隱隱泛白。
中空長針飆出一道鮮血,學徒眼疾手快用碗接住。大夫拔出長針封堵針口,這才取過瓷碗,藉著燭光細細端詳。
姬令也起身湊去。只見那瓷碗中血竟非常見嫣紅,而是非血非墨的紅黑色液體。
——與那道血箭顏色,如出一轍。
姬令踉蹌半步,聲音嘶啞:“這是什麼?!為何會是這般顏色?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心頭血,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何會變成這樣?!”
大夫凝眉細細思索。他將瓷碗湊到鼻邊深緩嗅聞,又以指腹蘸取點滴送入口中。
“如何?”姬令焦急地看著,連聲逼問。
大夫本在抿唇細品,忽然之間面色一變。他即刻轉頭啐出血液,面色凝重望向瓷碗。
“……怎麼了?”姬令忙問。
“是毒。”大夫答道。
“毒?!”姬令不可置信。
“……是,是毒。”大夫嚴肅點頭,“且是一種奇毒。小人行醫這許多年,也曾診過不少江湖人士,其中不乏身中劇毒者,卻也從未見過這種奇毒。”
“是什麼樣的毒?”姬令連忙追問,“會有什麼後果?”
“……這……小人暫時不清楚。”大夫搖搖頭,“目前只能知曉,此毒侵伐體軀,令相公氣血虧空,這才承受不住鞭刑,落入生死關頭。”
“那該如何是好?!”姬令攥起他衣襟,神情絕望,“你能不能為他解毒?或者先把他救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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