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聽到這聲痛呼,所有人都靜止下來。姬令剛跨過門檻的腳凝在原地,一半身子在光裡,另一半在暗裡。
肩頭刺痛,軀體沉重。李懷濟愕然轉首,對上柳茂貞仿蘊千言萬語的眼眸。
他還不及有什麼反應,就聽得一片死寂裡,姬令的低笑突兀響起: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真碰了這個賤奴?”
柳茂貞撐身坐起,理了理凌亂的衣襟,轉首向外笑道:“嵇大人這說的什麼話?二十五萬兩白銀,若連一根手指頭也不能碰,那豈非做了賠本的買賣?”
“你以為這樣就不賠本?”姬令笑中帶淚,“你知道他在我府裡都做些什麼嗎?他就是一個卑賤的容器,連給我舔鞋都不配……你竟然還願意碰他,不怕髒了自己的手?”
柳茂貞的面色鐵青下來。他垂首整理衣帶,不再言語。
姬令的目光從他只著中衣的上身挪開,投向床榻的更深處。但那裡實在過於昏暗,又被盧承業所遮擋大半,故而只能看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死死攥著錦被沒有放開。
他冷笑一聲,道:“是本官冒昧,攪了二位大人好事。這便命人修好門扇,好教二位大人更衣。”
“那是自然。”柳茂貞道,“這裡便多謝嵇相。煩請再送兩套衣物過來。在下的衣袍都已不慎弄髒,怕是不好再將就穿用。”
姬令磨了磨牙,露出一個陰翳的笑。他負手轉身向外吩咐:“便照柳右丞說的辦。再備好熱水,以供二位好生盥洗。”
姬令怒氣衝衝地離去,只留下房內的三人。有僕役扛著門板過來叮叮噹噹地修葺,沒有望房內床上的人一眼。
李懷濟已坐了起來。他把自己縮在床角。他的目光落在柳茂貞的外袍上,右肩上的咬痕還隱隱作痛。
“抱歉。”柳茂貞低聲道,“我一時情急……失了分寸。你放心,我這幾日會找些緣由,常來嵇府拜謁,不會教他……為難於你。”
李懷濟只垂著首搖搖頭,又抬手向門外一指,顯然是示意他們速速離去。
“你這人怎的這般不識好歹!”盧承業怒道,“你以為若你從我們手裡全身而退,嵇令就會給你好果子吃麼?他是疑心比山還重的人,若我們花二十五萬兩白銀只為與你促膝長談,他必會疑你是否已出賣於他!縱然你只是個啞巴也不識字,但想透露訊息的法子多的是!別這麼一副被人辱沒的模樣,活像受了什麼欺凌似的。我們可什麼都沒——”
“噓!”柳茂貞豎起眉毛,眼神示意門口僕役,盧承業便也怏怏地噤了聲。
“好了,不用害怕。”柳茂貞按上李懷濟肩頭,溫和道,“貴胄家中常有共享孌妾的軼事,你不過只是其中一個……嵇大人雖喜怒無常,卻並非不辨是非。是他親手把你賣我一夜,不會計較你被我等……享用。”
見李懷濟沒有反應,他頓了頓,又道:“你且寬心。我這幾日都會設法拜訪,若他確實有心為難於你,你可持這塊玉佩過來尋我。只要你說出我的名號,僕役定不敢阻攔。”
一片陰影覆蓋過來。李懷濟抬眼望去,只見一塊雲紋玉佩已近在眼前。他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把對方的手掌同玉佩一起推了回去,隨後便側身轉向床內,無論如何都再不置理。
柳茂貞與盧承業對視一眼,雙雙發出長嘆。他將玉佩揣入懷裡,道:“你不願接受,那也無妨。我這幾日仍會入府……你若受了委屈便輾轉來尋我,我定會竭力護你周全。”
李懷濟沒有動彈,柳茂貞也不再相勸。他與盧承業又低聲交談幾句,待僕役送入熱水,草草盥洗之後,就整裝快步離去。
客房內靜謐下來,門扉被人合攏,視野中一切陷入昏暗。
但這樣的寧靜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個熟悉的、令人膽寒的腳步便在廊外響起。
腳步聲由遠及近,李懷濟倏然回神。他連滾帶爬翻下床榻,趕在那人推門之前把自己匍匐到地上。
剛伏成一個畢恭畢敬的姿態,門軸吱呀聲便已響起。伴隨著輕緩的腳步靠近又停在身前,姬令陰冷的話語也刺入耳膜:“怎麼?二位大人玩得你,爽不爽快?”
第29章 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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