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連清白都無法自證。
“你說那些私吞的銀兩是叛王向你承諾以國庫清償,誰人能為你證明,字據何在?”
“字據在王爺的——”
“哈哈哈哈哈!”刑部尚書笑得前仰後合,“你是說,你要用謀逆叛王立下的字據,來證明你的清白?”
柳茂貞啞了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知道嵇令想要置他於死地,他也明白或許這是自己的宿命。可他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快到他連見人最後一面也不能夠。
可這又太慢了,慢得哪怕他已經模糊了時日的流逝,卻也遲遲沒有把他定罪。
他不明白嵇令究竟想要做什麼,直到終於有人來到牢門外。
那是幾個陌生的獄卒。什麼都不說只打開牢門把他往外架去。他心中湧起慌亂連聲詢問,但無人正眼回應他哪怕一回。
他被蒙著頭押上囚車,又被帶著顛簸很長一段路,之後兩人解開囚車將他押下,他跌跌撞撞地扛著鐐銬跟隨,忽然膝彎被猛然一踹跪倒下去。
膝蓋與鵝卵石磕得生疼。他齜牙咧嘴地倒吸著涼氣。就聽一個熟悉的聲線響起,帶著一貫以來的陰冷和漫不經心:“怎的對右丞這般無禮?還不趕快扶起來,為右丞摘下頭巾。”
柳茂貞被人攙扶起來。
蒙面的布巾被一把扯去。
耀目的陽光刺進雙眸裡,他兩眼一痛流下淚來。
面前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他好不容易才勉強看清。那是噙著譏諷笑意的姬令,身後放著一個不知什麼物什,半人高一人寬被黑布遮蓋得嚴嚴實實。
他的目光在那東西上只停留了一瞬,下一刻就聽姬令笑問:“不知刑部大牢的膳食,右丞可還用得慣?本官見右丞消瘦不少,怕是那幫龜孫子沒有好生伺候。”
“呸!”柳茂貞唾了一口,咬牙笑道,“還不是你這龜兒授意,底下的孫子才敢妄為!今天又是吹的什麼風,堂堂相爺私會罪官,也不怕旁人攀咬起來,也把你誣作謀逆舊黨!”
姬令眉梢一挑,隨後又放了下去。他顯然心情大好,因此對這些冒犯之語都恍若未聞。他來回悠閒地踱著步,在那半人高的物件前面。他忽然步伐一頓,側首看來,似笑非笑地道:“我聽說柳右丞在淮南道養了一房絕色小妾,藏在深深宅院寶貝得緊,沒有幾人能夠得見。”
柳茂貞渾身冰冷下來。
未及反應,便見姬令伸手向那黑布,笑著續道:“本相也新納了一房小妾,想請右丞幫忙掌掌眼,看看是否比你那絕色佳人,更多幾分風姿興味?”
不詳的預感從心底升騰而起。柳茂貞渾身上下都顫抖起來。他的心房劇烈地跳動,彷彿就要躍出胸膛。他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讓他即刻轉身逃離。可他卻似生根了一般不能動彈,目光被牢牢凝在那黑布遮蓋的物件上。
姬令收攏五指,黑布被攥起幾道褶皺。他緩慢地往後拉扯,布料下的物件現出真身。那是一個竹製的圈椅,椅腿上安放數個輪轂。圈椅上坐著一個人,蒼白無血的小臂被牢牢綁縛在扶手上,隨後是麻繩纏繞的大臂和上半身。越過清瘦的脖頸往上看去,就見那人竟連頭顱也被牢牢固定,被迫張開的口齒間還咬著一竹製口枷。
柳茂貞心神俱震,視線模糊。他的身形短暫搖晃,又被兩旁的獄卒重新架住。
他的聲音嘶啞,幾乎都不能辨別出那是人聲。他的喉嚨裡勉強擠出幾個字,難辨得就像是砂紙摩擦:“如……如……意……”
他這話像是喚醒了什麼。輪椅上那人緩慢睜眼。他看到那人凝眸看來雙瞳一震,隨即同他一樣淌下兩行淚來。
“啊!啊……”柳茂貞開始掙扎。他望向姬令,流著淚哀切懇求,“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放了他,這一切與他無關!都是我,是我強行將他擄到淮南道!!你千萬不要為難他,他什麼也反抗不了……”
“哦,是麼?”姬令眉梢一挑。他擲下黑布,伸手摩挲著李懷濟的下巴。他的手從李懷濟脖頸胸膛一路往下,最後輕輕覆在清瘦的膝上。他一邊撫摩著人勻淨膝頭,一邊問,“是右丞將他擄走的麼?可這賤奴,不是這麼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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