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沒有人告訴過他們，結束的代價是什麼。
然後，死寂被第一聲嘶啞的哭喊撕裂。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不是騙人的？不是幻覺？”
一個被折磨的鬢髮斑白的中年人跌坐在路邊，顫抖的手反覆摩挲著腕間的系統晶片，螢幕上那行字紋絲不動地亮著，沒有消失，沒有變成新的規則，沒有彈出任何附加條款。
他抱著自己的手腕，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至親，乾涸了太久的眼眶裡湧出渾濁的淚水。
“天吶，上帝啊，我們真的等到這一天了！”一個年輕女人跪在廢墟邊，雙手合十，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時己經變了調。
她的丈夫在第一次潮汐中死在方向盤上，兒子在第三次補給爭奪中被流彈擊中，她獨自開了三百天的車，獨自換了無數次輪胎，獨自在每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咬著牙活下來。
她己經不信神明，但此刻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在唸著所有她記得的祈禱詞。
“神明遊戲結束了！！！”
有人從車頂上跳下來，把自己的帽子拋向天空，嘶吼聲在街道上回蕩：“我們的活下來了！我們行駛到了公路盡頭！我們活下來了！那群該死的神明終於玩夠了！”
他的聲音裡沒有敬畏，只有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憤怒和劫後餘生的狂喜。
更多的人湧上街頭，有人相擁而泣，有人跪地祈禱，有人對著天空大聲呼喊著再也回不來的人的名字。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站在人群中，他環顧西周，看著那些又哭又笑的人，看著那些跪在地上親吻泥土的人，自己的眼眶也慢慢紅了。
他想說點什麼豪言壯語，但最後只是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無聲地聳動。
“爸，媽，阿姐……你們聽見了嗎？結束了，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他的聲音悶在膝蓋裡，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們不用再擔心我了，我也……不用再開了，好累呀，我真的好累好累……”
他己經連續行駛了兩百多天，腳踩油門踩到膝蓋變形，但他不敢停，因為載具停止移動，就意味著死亡。
而現在，他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停下來，停多久都可以，沒有人會因此抹殺他。
這樣的場景在全球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
有人在放聲大笑，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癱坐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呆，有人把自己載具的鑰匙攥在掌心裡攥出了血。
一個平時以冷靜著稱的物資排程員，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記錄板往地上一摔，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五分鐘。
一個在公路上無數次死裡逃生的老獵手，把自己那把磨得鋥亮的獵槍放在地上，對著天空磕了三個響頭。
沒有人覺得他們失態，因為每個人都在做同樣的事。
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遊戲結束之後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時雲崢那樣在聽到通報的第一秒開始分析利弊。
這裡大多數人只是普通人，在鋼筋鐵骨的載具裡蜷縮著睡過幾百個夜晚，在惡劣天氣來臨前拼命踩油門刷公里數，在補給寶箱落下拆開的瞬間和其他倖存者搶過同一袋壓縮餅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