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面上積了一層灰,她用袖子抹了兩下,把灰掃到地上,然後把工裝抖開鋪在床上當褥子。
這裡又沒有首播,她根本沒有非得說話創造趣味性的意義,所以就懶得說話。
江楓完全沒有被她的沉默勸退,他靠在門框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嘴裡的話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外倒。
“你是什麼種族?母星是哪個星系的?人形化的好完美啊!”
江楓鼻子動了一下,聞到了什麼:“哎?!你是人類吧?純血人類?哇,純血人類能活著到這兒的不多,你知道這礦場最厲害的是什麼嗎?不是輻射,是磁場。這地方的磁場會干擾靈力運轉,我們這些獸族靠肉身,人類靠靈力,靈力一被幹擾,活就幹不動了。”
“不過我看你好像沒怎麼受影響,你等級是不是挺高的?多少級啊?”
時雲崢完全不受影響完全無視,她把陶罐拿起來,翻了個面看了看底,裡面有一隻死掉的蟲子,乾癟的,不知道死了多久。
她把蟲子倒出來,用袖子擦了擦罐口,放在床頭。
江楓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尾巴的擺動頻率和語速成正比:“我第一天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那個坑道啊,你看著差不多,其實每條都不一樣。”
“東區三條坑道的礦石最硬,鎬頭下去震得虎口發麻,但那裡輻射最低,能活得久一點。”
“西區那條坑道礦石軟一點,但輻射高,進去幹活的時候皮膚會發癢發紅,你明天分到哪個區?要不我帶你去?對了你吃過東西沒?礦場的食堂在中心區,早晚各一頓,早上是一個拳頭大的黑麵包和一碗不知道什麼煮的湯,晚上也是一樣……不好吃,但能活。”
“你成年了沒有,如果你是沒成年的女孩,礦場會多發半碗湯,你記得去領,不領就沒有了,守衛才不會提醒你。”
時雲崢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江楓被她這一看驚了一下,耳朵猛地豎了一下,尾巴的動作也跟著一頓,然後很快又搖起來,只是頻率比剛才慢了半拍:“你不想說話就別說,沒事,這地方大部分人剛來的時候都不怎麼說話,等過了幾天就好了,當然也不是真的好,就是習慣了,習慣了就好了。”
時雲崢開口了,聲音很淡:“謝謝。”
江楓的尾巴猛地搖了兩下,耳朵往前豎了豎,然後又被他強行按回去,擺出一副不好意思表情,咧嘴笑起來:“不客氣不客氣!哎呀你可算理我了,我剛還以為你是啞巴呢。”
“走走走,趁現在天還沒全黑我帶你去認認路,這地方看著不大,但拐來拐去的可容易迷了,上個月有個新來的在礦道里走岔了路,轉了一整夜才被巡邏的拎出來,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輻射弄傻了……”
他又開始說個不停了。
時雲崢跟在他身後走出石屋,外面的天色己經從暗紫色變成了近乎全黑,只有天坑邊緣幾盞礦燈發出昏黃的、隨時會熄滅的光。
礦道上還有人在幹活,叮叮噹噹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遙遠而空洞,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無數人的心跳。
第二天天還沒亮,時雲崢就被一陣刺耳的銅鈴聲吵醒了。
那是礦場統一的上工訊號,鈴聲在磁場中被扭曲成一種詭異的顫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時雲崢睜開眼睛,身體傳來的第一感受是:冷。
礦石吸熱,江楓昨晚說的沒錯,整個石屋在夜裡冷得像個冰窖,連撥出來的氣都是白的。
時雲崢的手指微微發僵,活動了幾下才恢復靈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