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椎因為長時間仰頭掄鎬而變得僵硬,腰背因為反覆彎腰撿礦石而隱隱作痛。
但她沒有停下來,她的腦海裡一首在回放一些東西。
不是連貫的畫面,是一些碎片。
那個老太太化為齏粉的瞬間,那根舊柺杖掉在地上彈了一下……
蘇曉棠在地上卑微的乞求希望有人能救救她,最後滿臉是血的崩潰表情……
李宴清一首低著的頭,指縫裡滲出暗紅的血……
漆姑抬手時,蛇瞳裡沒有一絲波瀾……
那樹人少年腳下不斷綻開的金色蓮花……
以及長生仰著頭嘶吼:“你丟不掉我的,時雲崢。”
有時候五感和記憶力太好也不算是一件好事,有些東西想忘也忘不掉。
她掄起鎬頭,砸下去,碎石飛濺,落在她的工裝上。
臉頰上有什麼涼涼的東西滑下來,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腳下的碎礦裡。
她想起那時阿糜的暗示:“如果一人的性命可以換1億人,你會怎麼選呢?崢崢。”
時雲崢抬手擦了一下,繼續砸,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選的。
她知道她可以做另一種選擇,但她不能。
那些在廣場上仰望著她的人,那些低著頭捏緊拳頭的人,那些把性命和信任一起交到她手上的人——她不能辜負他們。
身邊的叮叮噹噹聲在持續,但她什麼也聽不見。
她的耳朵裡只有鎬頭撞擊礦石的巨響,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臟在跳動,像是一首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輓歌。
她想起了藍星上的很多人,很多事情,他們不是抽象的“數億生靈”,他們是一個一個具體的人,有名字,有臉,有愛吃的食物和怕的天氣。
公路上是不是還有很多個像孫秀珍這樣的老太太?他們拼盡全力活下來,最後被她一句話獻祭嗎?
她不能這樣做,不能拿他們去換自己的前程和未來。
那些侵略者永遠不會懂這件事,因為在他們眼裡,人不過是一串數字,是螻蟻,是消耗品。
每一個人都是一整個世界,每一個人的死亡都是一次宇宙的坍縮。
……
中午有一刻鐘的休息時間。
礦道的角落裡,時雲崢靠著粗糙的石壁,把那碗涼透了的水一飲而盡。
汗水把她的頭髮黏在額頭和脖頸上,工裝的領口早己溼透,貼在皮膚上又冷又硬。
她攤開手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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