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場的比賽頻率還會不會再降,以及,她究竟要在這裡熬到什麼時候,自己能不能在恰當的時機假死脫身?要好好想想策略才行。
這天她又偽裝成蝴蝶雌性,背上藍色大翅膀,在商業街的藥材鋪和雜貨鋪之間轉悠,把需要補的物資一樣一樣採購齊。
蟑螂族的消毒繃帶、蟻族的高熱量軍糧、蠶蛾族新出的營養劑,她把價格和分量都算得很細,每次只買剛好夠一週的量,絕不在任何一家店裡多買,也絕不讓任何一個老闆覺得她是個大客戶。
採購完最後一樣,她拎著袋子拐進一條人少的小巷,準備換條路繞回鬥獸場。
然後她站住了。
不是看見了什麼,是感覺到了什麼。
在她靈魂深處,那道和另一個人共享的契約烙印輕輕震了一下。
像是一根極細極細的琴絃被撥動,琴聲還未響,她的手指己經先一步發麻。
那是先知者的共鳴,是曼波斯爾特。
她抬起頭,巷口站著一個蟲族男人。
他的偽裝其實做得很到位,鞘翅族常見的棕褐色甲殼,觸角粗短,身上穿著一件礦場中級監工常見的深灰色制服,腰間還掛著一塊磁卡工牌。
混在人群裡,她大概也不會多看兩眼,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但她認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棕褐色甲殼的遮掩下依舊沉穩而深邃。
他也在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從她行走如常的腿上掃過。
她的腿沒有跛,走得很穩,全身上下裹著罩袍和偽裝,看不出任何角鬥場上的狼狽悲慘的痕跡。
他笑了笑,立刻明白了什麼,沒說話。
時雲崢的表情在兜帽的陰影下微微繃緊,也明白曼波斯爾特己經看穿了她的計劃。
她那些精心繪製在脖子上的焦痕、臉上那片暗紫色的腐蝕疤痕、故意錯位後始終帶著微微跛行的步態。
在所有人面前都能瞞天過海,但瞞不過曼波斯爾特。
不僅僅是因為他了解她,更是因為他身上也揹負著同樣的東西:偽裝、隱忍……在所有人都以為你己經被榨乾了價值的角落裡悄無聲息地積蓄力量。
在這方面,曼波斯爾特甚至比她還早走了很久,兩個人其實是有點像的。
時雲崢收回了一切情緒,她在兜帽的陰影下閉了閉眼,把那些翻湧上來的記憶碎片重新壓回箱底,然後抬起眼平靜地站在原地等著他先開口。
曼波斯特爾沒有走近。
他和她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讓任何一個從巷口路過的人看起來,都以為他只是一個碰巧停下來摸口袋找煙的監工。
其實曼波斯爾特的偽裝做得很細緻,鞘翅族常見的棕褐色甲殼,觸角粗短,腰間掛著一塊磁卡工牌,連站姿都帶著監工那種懶洋洋的、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鬆散。
但他開口的時候,帶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跋涉而來的暖意。
“好久不見啊,崢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