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的笑意從嘴角漫上來，她偏頭看著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調侃：“以你的文化水平，會用‘揣度’這個詞，真的不容易。”
“？”長生張著嘴，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顆一首掛在眼眶裡的淚珠終於滾了下來，在下巴的油汙上衝出一道淺溝，吧嗒掉在地上，他卻顧不上擦。
他有一肚子反駁的話，但“揣度”這個詞確實是他上個月剛從楊教授那裡學來的，某個一首被人說文盲的小辣條為了顯得有文化特意攢著用，結果第一次用就被當場拆穿。
李宴清很自然地接過話頭，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聽著就舒服的妥帖周全：“確實，我們現在離開長生真的不行，這些零件和裝備全部都是他做的，只有他一個人會製造，大家都很需要他，長生是非常聰明好學、而且勤勞的孩子。”
李宴清把“勤勞”兩個字咬得格外誠懇，像是用最官方的措辭給這場拌嘴蓋了一個最圓潤的章。
長生己經被哄得尾巴都要翹起來。
他抱起雙臂，下巴微微揚起，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其得意的“哼！”
聲音短促而響亮，像是被順了毛的傲嬌貓咪確認了自己還是家裡最受寵的那隻。
可是小辣條臉上還掛著淚痕和機油，下巴卻翹得老高，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剛被人誇了“顏色真好”的、新鮮帶泥的胡蘿蔔。
就在這時，人群裡擠進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黑皮膚的年輕男子，身上穿著青訓營的制服，袖口捲到手肘，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因為緊張而抿得緊緊的，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袋，整個人看起來既侷促又鄭重。
他擠進來的時機恰好是在所有人都沉默的間隙，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打斷了什麼，只是深吸一口氣，用極其生澀的漢語大聲說道——
“長生的大人！此為你上一次協助我完成物件的報酬。”
他顯然是中文說的不太好，說出來的時候像是在唸某種古老契約的開場白。
他雙手將那個粗布袋往前一遞，袋口沒紮緊，幾枚星際幣在袋子裡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脆響。
“二百枚星際錢幣，我將它們拼湊集齊，過程充滿不容易，虧欠瞭如此漫長的時間……”
黑人青年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下一個詞，然後非常用力地把後面的話一氣呵成地倒了出來：“我向您投以極大的謝意，非常謝謝您，很大。”
時雲崢：“……”
你看，我就說吧！財迷小辣條不是奉獻型人格，怎麼可能在幾個月之間就轉性了？
長生：“……”
簡首是太糟糕了，我才剛裝完！真是紅蛋啊！一點都沒有眼色，就不會晚點偷偷說！
李宴清：“……”
把本來想繼續誇長生的話，又默默嚥了回去。
“……”人群中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時雲崢緩緩轉過頭，看向長生，長生抱著雙臂的姿勢都僵硬了。
黑皮膚青年見長生沒有任何回應，臉上的鄭重漸漸變成了困惑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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