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得筆首，即使年歲己高，即使身處末世，那股歷經風霜、統御千軍的沉穩氣度依然不減分毫。
“榜一女士，多謝你願意一見。”
唐步忠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穿透海風，清晰有力。他的目光掃過長生，微微點頭示意，然後重新聚焦在時雲崢臉上，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畏懼或諂媚，只有坦誠與凝重。
時雲崢只是微微頷首，沒有接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唐步忠略作沉吟，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公路生存遊戲……確實殘酷，消磨人的意志，放大人性的幽暗。”
“很多人支撐不住，選擇了那條路。”
他指的是那飆升的獻祭數字：“但是，榜一女士，你要相信，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這世上，總還有些東西，值得我們去堅持，去守護。”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越過時雲崢，望向更遠處波濤洶湧的破碎之海，又像是看向那些正在各個角落掙扎求存的同胞。
“宴清，文博……都是好孩子。”
他提起這兩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長輩的慈和與毫不掩飾的驕傲：“他們或許有缺點，但骨子裡有擔當，有熱血。”
“像他們這樣的人，我們特殊行動處裡還有不少，散落在各處咬牙堅持的普通人裡，更多。”
“他們是可以同生共死、同舟共濟、同甘共苦的夥伴，是能在你背後託付性命的人。”
時雲崢只是冷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轉向時雲崢，眼神變得極其認真，語重心長：“如果你願意，這些人，這股力量，可以成為你的助力，而非阻力。”
“藍星，是我們所有人共同的家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如果所有的人類文明火種都熄滅了，只剩下你孤身一人，即便你擁有了通天徹地的力量，站在一片文明的廢墟之上，那種滋味……真的會好嗎？”
“你需要幫手，需要可以並肩前行的同伴，需要理解你、支援你、也能在你走偏時拉你一把的人。”
唐步忠的話，開始觸及更深層的東西。
“你是斷層級的強者，我看得很清楚，以你的心性、實力和如今的……際遇。”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顯然暗示了時雲崢與神明接觸的事情：“你遲早會成為影響，甚至主導這個星球未來走向的人。”
“那麼，榜一女士，你有沒有想過，到了那一天，你究竟要做什麼？”
“帶領殘存的人類走向何方？是僅僅為了自己生存，還是……”
時雲崢沒有回應他，唐步忠就繼續繼續自言自語：“榜一女士，你看過紅樓夢嗎？”
時雲崢點頭：“嗯。”
“我這個人，沒什麼別的愛好，以前閒暇時喜歡看看書，尤其愛看我們華夏自己的經典，《紅樓夢》就翻過很多遍。”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彩，隨即被銳利取代，“書裡有位小姐說過一段話，我記憶猶新。”
“她說：‘可知這樣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這是古人曾說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