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個名字,一句句簡單的告別,或僅僅是一個鮮紅的指印。
唐步忠捧著那疊沉甸甸的“志願書”,手指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隨即穩如磐石。
他轉向時雲崢,臉上的皺紋在陰沉天光下如同乾涸大地上的溝壑,眼神平靜得可怕,卻又深邃得彷彿包容了所有風暴。
“榜一女士。”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的嘶鳴:“這就是了,我華夏特殊行動處,自願為修復藍星世界漏洞,獻出靈魂的……二百零七位成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手中那疊承載著生命最後決意的紙片,又緩緩抬起,看向時雲崢,那眼神中沒有祈求,沒有悲情,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和一種沉重的託付。
“他們的名字,他們的意願,都在這裡,他們……準備好了。”
時雲崢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窒。
時雲崢幾乎不敢首視唐步忠的目光。
那目光太清澈,太坦然,反而映照出她內心的波瀾與某種難以言說的……愧疚?
不,她沒有強迫任何人。
但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這些或許曾與她交易的“官方”人員,如此平靜地走向徹底的消亡,而她這個所謂的“大氣運者”、“榜一”,卻只能旁觀……。
漆姑的話語再次迴響,混合著坤靈最後的懇求,讓她喉嚨發緊,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岬角中央一片相對平整的礁石區被簡單清理出來。
文博——那個總是平靜內斂的檔案管理員——不知從哪裡搬來了一張瘸腿的舊木桌,用石塊墊穩。桌上放著一本邊緣磨損的硬殼筆記本和一支快沒墨的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像兩口深潭,將所有情緒都吞噬進去,只剩下機械般的專注。
獻祭開始了。
過程簡單到令人心碎。
核實身份,在文博的本子上記錄下姓名和編號、記錄遺願。
然後,志願者走到一片稍微開闊、正對著天空漏洞下方的空地,面向漆姑那龐大的投影,念三遍:“我自願為修復世界漏洞獻祭靈魂。”
接著,他們的身體會從腳部開始,散發出柔和但堅決的白色光點,如同逆向飄飛的螢火,又似被風吹散的沙礫,緩緩升騰,剝離。
沒有痛苦的表情,甚至有些人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或釋然。
光點匯聚,飄向高空,最終被漆姑伸出的、籠罩在朦朧光暈中的手掌虛握、引導,化作一縷縷細微的流光,注入那猙獰的天空破洞邊緣。
每注入一縷,那黑暗邊緣的扭曲和細微的碎裂聲,似乎便減弱一分,擴散的速度也肉眼難辨地緩上一絲。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隊伍緩慢而堅定地向前移動。
裡面有許多時雲崢見過或沒見過的面孔。
有滿臉稚氣卻眼神堅毅的小戰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