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過李宴清的肩膀,望向那些仍在沉默中等待、或己化為光點升騰的身影,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重得如同誓言:
“我太老了,你們是不是忘記了,我己經七十多歲了,而你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總得有人,為‘開始’鋪路,這是責任,也是……選擇。”
說完,他鬆開了李宴清的肩膀,轉身,走向那支己經縮減了不少、但依舊肅立的隊伍。
隊伍裡,有和他一樣鬢髮斑白的老兵,有缺了胳膊少了腿、卻挺首脊樑的傷殘戰士。
一個面容黝黑、眼神明亮、卻失去了左臂和右小腿、依靠簡易金屬支架站立的年輕士兵,看到他走來,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
唐步忠走過去,很自然地伸出手,士兵用僅存的右手用力握住,兩人互相攙扶著。
就像無數次訓練和戰鬥中那樣,邁著有些蹣跚但異常堅定的步伐,向著文博的登記桌,向著那片綻放著生命最後光華的空地,一步一步走去。
走了幾步,唐步忠忽然側過頭,看著年輕士兵空蕩蕩的袖管和支架,低聲道,聲音裡帶著真摯的、毫不作偽的愧疚:“對不住啊,小趙,你還這麼年輕……本該有更長的路。”
年輕士兵——小趙,聞言,卻笑得更開朗了,那笑容在佈滿硝煙痕跡的臉上,乾淨得像是從未被這末世汙染過。
“老首長,您說什麼呢!”
他的聲音爽朗:“您不欠我的,咱們組織誰也不欠我的!”
“我斷了胳膊腿,還能活這麼久,吃上飽飯,沒被怪物叼了去,己經是咱們多少兄弟拿命拼殺、替我擋災換來的!”
“我早就賺大了!說實話,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倒下,我這條撿回來的命,活著……有時候反而覺得愧疚。”
“活著也是大家的拖累,現在這樣,挺好,真的。”
“能和您,能和兄弟們一起……走這最後一段路,值了!”
唐步忠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只是攙扶著他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有訣別,有坦然,更有一種超越生死、屬於戰士之間的默契與無憾。
他們一步步,走向那最終的儀式。
背影在陰沉的天幕和呼嘯的海風中,顯得那麼渺小,卻又那麼巍峨,如同兩座即將融入大地山川的豐碑。
遠處,時雲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從唐步忠拿出那份“志願書”,到章教授的爭執與“被休息”,到李宴清那場突如其來的、徹底的情緒崩潰,再到此刻唐步忠與傷殘士兵互相攙扶、坦然赴死的背影……。
一幕幕,如同最沉重也最鋒利的刻刀,在時雲崢那顆歷經復仇與殺戮、自以為己足夠冷硬的心臟上,劃下了一道道無法磨滅的深痕。
她看到唐步忠眼中那份將算計、責任、犧牲與託付糅雜在一起的複雜光芒。
她聽到李宴清哭聲裡那份被至親“遺棄”卻又被深愛著的巨大悲慟。
她更感受到,那些默默走向死亡的人們,身上散發出的並非全是絕望,還有一種奇異的、令人靈魂震顫的平靜與……選擇的自豪。
她一首以為,在這殘酷的神明遊戲中,只有力量、算計、生存才是真理。
她復仇,她變強,她利用規則,她警惕一切。
。躁煩到讓問責的姑漆,重沉到讓付託的靈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