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看著長生那副“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表情,還是覺得忍俊不禁。
“好好好。”
她由衷地說道:“確實不容易,看來楊老師真是費心了,我得好好謝謝他才是。”
時雲崢心裡暗想,能把長生這麼個“壞小孩”在短短十幾天裡教得會背乘法表,這位楊教授真是辛苦了,特殊行動處真是人才濟濟啊。
孩子說話沒那麼帶刺了,懂了一點人情世故,還會背乘法表……這進步速度,楊教授確實值得一枚“優秀教師”獎章。
她和長生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幾句關於學習進度和老師的閒話,緊繃的神經在不經意間得到了些許放鬆,也讓她暫時從剛才那沉重深刻的“因果之問”中抽離出來。
然而,就在這略顯輕鬆的氛圍中,時雲崢忽然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好像無意中冷落了那位最重要的“客人”。
她竟然在跟長生討論乘法表的時候,把這位連繫統都為之“失語”、主動前來“論道”的、疑似至高存在的女孩晾在了一邊!
她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帶著歉意和重新升起的鄭重,轉向依舊端坐在蒲團上、靜靜看著他們的女孩。
對方臉上那純淨如小鹿般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無被打擾的不悅,也無覺得被忽視的惱怒,只是那樣平和地注視著,彷彿一切對話,無論是深奧的佛理還是稚氣的童言,都是世間百態的一部分,皆可包容。
“抱歉,客人,一時……”
時雲崢斟酌著詞語,準備將話題拉回,繼續回答剛才那個未盡的問題。
但她的話剛起頭,女孩卻微微抬起了那隻戴著赤金臂釧的、瑩白如玉的手,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隨之寧靜的力量,做了一個“止”的手勢。
她的目光清澈地落在時雲崢臉上,空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洞悉的平和:
“不必再言了,時雲崢。”
“……”時雲崢微微一怔。
女孩繼續說道,唇角那極淡的弧度似乎真切了些許:“你,己經回答了。”
己經回答了?
時雲崢心中疑惑。
她剛才明明還沒來得及說出任何關於自身選擇與因果的正式見解,只是和長生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女孩彷彿看穿了她的疑惑,那雙杏仁眼中流轉著智慧的光芒,聲音如同清泉,緩緩淌過心田:“方才你與夥伴的對話,看似閒談,實則流露本心。”
“你未贊同其殺戮之言,亦未沉溺於悲怨自傷,你以玩笑化解戾氣,關心其成長點滴,順勢將話題引向平和尋常之處。”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首視時雲崢靈魂深處那剛剛經歷激烈鬥爭、最終歸於某種決定的脈絡:“面對‘永絕後患’的極端提議,你本能抗拒,並點出血緣的牽連與自身的立場,此為一念之仁,亦是‘不逾矩’。”
“隨後,你關切夥伴學業,言語間有欣慰,有調侃,更有對授業者的感激,此乃當下之念,向前之姿。”
“你之心緒,從初時的沉鬱悲涼,到論道時的凝神思索,再至方才片刻輕鬆間的自然流露——看似未首接回答‘因果如何了斷’,實則每一步心念流轉,每一次選擇應對,皆是答案。”
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你選擇了不回頭糾纏,不沉浸仇恨,亦不採納以暴制暴的‘簡單’之道。”
“你選擇將心神落於眼前人、當下事,哪怕只是片刻的閒話與關懷,這便是你此刻的‘本心’,你此刻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