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的腿又軟了，整個龍差點抽過去昏倒，整個龍往樹幹上靠了過去，像一灘被太陽曬化了的奶油，順著樹幹往下滑。
她的龍爪在樹皮上抓出幾道深深的溝痕，樹皮碎屑從她的指縫間簌簌地往下掉。
她的眼淚又出來了，這一次比剛才更多，更急，像兩串斷了線的珠子。
“嗚嗚嗚嗚——我做錯什麼了，大佬？”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委屈巴巴：“怎麼又要殺我啊？你不是說你不殺我嗎？你說話不算數！”
時雲崢看著那條靠在樹幹上、哭得稀里嘩啦、滿身珠寶叮噹作響、輕紗被淚水打溼貼在鱗片上的粉白色小龍，她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小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不殺你。”時雲崢無語了：“你起來，不打了。”
小龍的眼淚掛在睫毛上，金粉色的瞳孔裡映著時雲崢那張灰色的狼族面孔。
她的嘴唇抖了兩下，發出一個帶著鼻音的、軟綿綿的、像是被棉花包住了的聲音。
“你說話算數嗎？你說話不算數我不起來。”
時雲崢看著她那雙溼漉漉的、金粉色的、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玻璃珠一樣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這哭包龍，怎麼跟個小孩一樣。
“算數，你認輸了我就不殺你了，我人品很好的，你沒聽說過嗎？”
小龍看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她慢慢從樹幹上首起身，樹皮上留下幾道深深的爪痕，爪痕的縫隙裡嵌著金色的碎屑——那是她爪子上鑲的寶石被磨掉的粉末。
“那好吧。”她的聲音小了很多，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不應該懷疑你的人品，對不起。”
時雲崢的耳朵豎了起來。
不對，不是狼耳朵豎了起來，她聽見了最後三個字。
是中文，不是星際通用語，不是翻譯器轉譯的，是純正的、字正腔圓的、帶著一點奶聲奶氣的中文。
那三個字從小龍的嘴裡說出來，像三顆豆子從碗裡蹦出來，一顆一顆，清清楚楚。
“對不起。”
時雲崢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會說中文？”
小龍的耳鰭抖了一下，她抬起頭，金粉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張，像是一個偷吃糖果被抓住的小孩。
她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她的尾巴在身後不安地絞了一下，尾巴尖上的鈴鐺發出一聲短促的、心虛的“叮”。
“……就會說兩句。”她的聲音更小了，小到像蚊子叫。
時雲崢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還有一句是什麼？”
小龍低下頭，用鑲滿寶石的龍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她的臉頰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比她的鱗片深一個色號，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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