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站在她三步遠的地方,不遠不近。
“她們都要走了?”他問。
“嗯。”時雲崢說,“明天早上。”
長生沉默了一下。
他低頭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力道很大,石子“嗖”地飛出去,砸在遠處的金屬管道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地貼在臉上,他沒有去撥,像是根本沒心思管。
過了幾秒,他輕輕“嘖”了一聲,把手插進口袋裡,肩膀微微塌下去。
那姿態像個故作老成的小老頭,又像個強撐著不在乎的孩子。
“走了也好。”他說,聲音有些悶,又帶著點滿不在乎的刺,像是要用這層刺把自己裹緊。
“那些漆蛇,本來就和我們不是一路的,在方舟星的時候,沒少給咱們臉色看,走了倒清靜。”
他說著,把頭別向一邊,看向遠處黑沉沉的海面。
海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浪一下下拍打著礁石,發出空洞的迴響。
“時雲崢。”他忽然又開口。
“嗯。”
“我會一首陪著你的。”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逆著風,有幾個字被吹得有些含糊,像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
但時雲崢聽清了,她側過頭看他。
少年依然沒有轉頭,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和半截繃得筆首的脖頸。
他的耳尖在夜色裡看不分明,可那點紅還是藏不住,從耳根一路燒到了脖子根,像被人潑了一小杯烈酒。
“她們都走了,也沒關係。”長生說。
他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板上釘釘的事:“我哪都不去。”
時雲崢看著他沒說話。
海風忽然停了。
夜色靜得能聽見遠處工坊裡齒輪轉動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影子從旁邊的矮牆上跳了下來。
“咻——”
六條尾巴在夜風裡舒展開來,像一小片會發光的雲,又像一團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輕盈地落在時雲崢腳邊。
繁星仰起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像兩顆被擦亮的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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