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狡黠一笑:“你不說我不說,師尊怎麼會知道?”
“壞小孩,閻師叔欣賞你。”
回憶至此,畫面陡轉,山門後的院子裡,道玄清正俯身給一株蘭花澆水。
他的相貌與兩百年後並無太大差別,眉目清雋,青衣如竹,只是周身的氣場比後來那副肅穆模樣柔和了許多。
閻梟從院門外走進來,步伐無聲,道玄清頭也沒回地說:“又給兮兒買糖葫蘆了?”
“......真是什麼也瞞不多小師兄你。”閻梟摸了摸鼻子,“告訴你的?”
“他嘴角的糖漬都沒擦乾淨。”道玄清轉身對閻梟無奈笑了笑,“縱著他。”
閻梟走到道玄清身邊,低頭瞧那株蘭花:“小師兄,你這蘭花養了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閻梟喃喃說,“我認識你也十年了。”
道玄清睫羽輕顫了下,隨之而來的是閻梟落在他臉側的一個吻,貼近耳朵道:“小師兄,我能不能也養你十年?”
“......養?”
“你把這花照顧得如此之好。”閻梟說,“我也想照顧、守護著你。”
風從院子裡吹過來,將蘭花葉子吹得輕輕晃動,過了很久,久到閻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道玄清才輕輕開口:“......隨你吧。”
閻梟面上笑意甜得仿若少年晏兮手裡那串糖葫蘆上的糖衣。回憶裡的一切都那麼安靜美好,好似一場不該被任何人打擾的夢。
夢外面的人已經完完全全看傻了。
狄星洲張大著嘴,面上神情早已從困惑變成震驚:“你、你們說這個會給小孩買糖葫蘆追個人都臉紅的人是閻梟??我是在做夢嗎?!”
周松鈺的反應沒比他鎮定多少,他和風輕絮是知道掌門師叔和閻梟曾經是道侶的,可他們不知道這裡面還有晏兮的事。
閻梟曾經對晏兮那麼好過嗎?這個後來屠了隕星山的魔頭居然會在少年晏兮的面前彎腰遞上一串糖葫蘆。
周松鈺深吸氣,轉向挾持著道玄清的晏兮,問道:“晏師弟,你怎麼從來沒說過你與魔尊閻梟認識?”
晏兮立在回憶的光影裡,見兩百年前的自己咬著糖葫蘆衝閻梟笑,師尊對閻梟說“隨你”,除了心頭難以遏制地湧上物是人非,理智更佔上風,他將這一系列事情串聯起來,離真相的答案似乎又近了一步。
“我死過一回,魂魄流落三界之外,回來後關於兩百年前的事便全不記得了。”
“而另一個人取代了我的身份,住進了我的身體,做了後來那些事。”晏兮平穩道,“包括毀周師兄你的靈核,那個人不是我。”
“我知道。”周松鈺輕聲強調,“我早就知道了。”
與其說是挾持道玄清,不如說是道玄清在主動配合他。道玄清以為晏兮是想拿他當人質逼閻梟停手,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閻梟是不會為他停手的。
倘若閻梟真是個念舊情的人,當初就不會屠盡隕星山滿門,更不會在當年殺死晏兮之後還鍥而不捨地追殺至今。一個連半大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的人,又怎會為一個早已決裂的故人停下腳步?退一步講,就算閻梟此刻真的停手,以他狡猾善變翻臉無情的性子,誰能保證他不會在下一刻反悔?誰能保證他不會趁著眾人鬆懈之際再狠狠捅回一刀?這樣的人,就算停手了也不過是一時權宜,又怎值得託付半分信任?
“師尊當真是這樣想的嗎?”晏兮說,“雖然閻梟確實不是個東西,但您或許低估了他對您的感情。”
這裡既是他親手塑造的回憶秘境,是他的地盤,在這片天地裡,所有人的心思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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