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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之上,戰局已徹底傾斜。
葉暝身形開始不穩,黑紋爬滿了他整張臉,從脖頸蔓延到下頜,從眼角攀上額頭,猶若無數條毒蛇在他皮膚下游走,貪婪地吞噬著他每一分氣力。
劍影的數量銳減了大半,原本鋪天蓋地的萬劍之域如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百柄劍影還在勉強支撐,葉暝的呼吸越來越重,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吐息都帶著血腥氣。
對比之下,閻梟的骸骨洪流仍舊源源不絕,從魔淵沼澤中爬出的骨魔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幾乎要將僅剩的幾百柄劍影淹沒。
“放棄掙扎吧,葉暝,勝負已分。”
“未必。”葉暝說。
葉暝單膝跪在一柄巨大的劍影之上,以劍撐身,從一開始,他的目的就不是徹底殺死閻梟。
一百年前,師兄曾給仙盟出過一道主意,既然閻梟是不死之身,殺不死,封印又未嘗不可。
這一百年裡除了尋找師兄、增漲修為,他還學會了封印之法,推演了無數次,確認了每一種可能。他有九成把握將閻梟封印,只要先將這老東西從道玄清的身體裡逼出來。
這才是他帶玉笙來的真正目的。挾持玉笙,從一開始就不是指望閻梟會心軟。就以昔日魔尊的為人,會為了一個遠親後輩束手就擒?那便不是閻梟了,葉暝太清楚這一點。
玉笙身上流著閻梟遠親的血,以那血脈為引,輔以劍域之力,足以將閻梟的神魂從道玄清的肉身中強行剝離。屆時再以封印之法,將閻梟的神魂永遠鎮壓在無間煉獄最深處。
可他一直沒找到機會出手。
蠱蟲發作得太劇烈了,每一次試圖調動靈力施展封印之術,心口便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將他的動作打斷。
也就每每想到師兄的時候,被師兄的金丹滋養、恢復如初的靈核,會替他緩解這股難捱劇痛,卻也僅限於能讓他有氣力與閻梟抗衡。
多虧了師兄,他才能撐到現在。
閻梟顯然也察覺到了葉暝的封印意圖,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閻梟懸於半空,居高臨下俯瞰看來:“想封印本座,逼本座從小師兄身上出來?來啊,本座就在這裡。”
他張開雙臂,視線掃過自己這具清瘦的身體,青衣道袍在風中鼓鼓作響,清冷的面容上掛著屬於閻梟的陰鷙而得意的笑。
“有本事你就將本座和小師兄一起封印。這一仗,要麼你贏,將本座和小師兄一同封入永夜,要麼你輸,本座成全你與晏兮死在一塊兒。”閻梟狀若癲狂地笑,“無論輸贏,本座都不虧。你覺得呢?”
隔著瘋狂蔓延的黑紋與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蠱毒,葉暝垂眸看向陸地上的兔十七,後者沒有看向這邊,被周松鈺仔仔細細護著。
葉暝閉了閉眸,劍影在他身周重新聚攏,稀薄卻鋒利如初。
“你錯了,我不會輸,你也輪不到那麼好的事。”葉暝抬劍指向他,“想和道玄清繼續待在一塊兒?”
葉暝譏笑出聲:“痴人說夢。”
“道玄清噁心透了你。你以為他不說話就是認了?你以為他肯讓你佔著他的身子,是念著什麼舊情?他是動不了,他被你困在識海里,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一百年了,你附身在一具不情願的皮囊上裝什麼情深似海?”
葉暝一字一頓,專挑扎閻梟心坎的話去說,宛如惡魔低語:“我師兄罵得沒錯,你就是隻不要臉的千年老王八。我雖然動過歪心思,但至少沒真去做什麼,你呢?屠了隕星山兩次。道玄清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你,更別指望他原諒你。我猜道玄清寧願死,也不肯多看你一眼,他看你就像看路邊的泥,你連被他恨都不配。”
“活了幾百年,就活成這樣?”
閻梟的臉終於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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