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叩院門,裡頭傳來警惕的聲音:“誰?”
我輕笑:“是我。”
門開了。虞楓眠立在門內,看見我的瞬間,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在流轉。晨光灑在她身上,素衣素裙,卻比任何華服都動人。
我慌忙從懷中掏出玉簪,低下頭不敢看她——怕她看見我發燙的臉頰。
“回來路上瞧見的,覺得……很配姑娘,就買了。”話出口又覺唐突,補了一句,“若姑娘不喜歡,扔了也罷。”
沉默在空氣裡蔓延。我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然後,一隻手輕輕接過了簪子。
我抬眼,看見她眼眶漸漸紅了。淚珠無聲滾落,劃過白皙的臉頰。我下意識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那滴淚。
指尖觸到她肌膚的瞬間,心跳驟然失序。咚,咚,咚——響得彷彿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四目相對時,她眼中漾著水光,那麼柔,那麼深,像要把人吸進去。
“虞姑娘,”我聽見自己聲音發啞,“為何哭呢?”
第13章
“許是小女冒昧了……公子竟還記得我。”
虞楓眠這句話,像一粒火星落進心湖——先是一蓬轉瞬即逝的歡喜,緊接著,整顆心便沉進了冰窟窿裡。她若知曉這身公子袍服下裹著的,原是女兒身……
我收回為她拭淚的手,轉身步入庭院。夜風穿過廊下,吹得人衣袂生寒。為何偏偏是她?是因那邊關殘陽如血,她一身紅衣立在中間間,眼底卻有洗淨烽煙後的澄澈?還是因我說“我帶你走”時,她輕輕頷首,睫毛上顫著未落的淚光?
小院寂寂。廚房外木桌上,兩副碗筷並排擺著,菜還冒著微薄的熱氣。
兩隻碗。
心口像被什麼攥緊了。她是在等誰?我背對著她立在院中,月色把影子拉得細長伶仃,像另一道無聲的質問。
“不過是回來取件舊物。”聲音乾澀得自己都陌生。目光掠過她髮間——那支白玉簪,此刻卻刺得眼睛發酸。有什麼資格過問呢?一個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公子”,一個坐在龍椅上動彈不得的皇帝。
闔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餘溫也散盡了。從懷中取出布袋,銀錠落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
“尋舊物罷了。”
她轉身進屋的片刻,風忽然緊了。再出來時,將錢袋輕輕放在我攤開的掌心。指尖相觸的剎那,涼意直鑽進血脈裡——她的手總是這樣冷。
“這針腳細密,”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可是公子心上人所繡?”
我怔住了。母親臨終前熬著夜燈一針一線縫的吉祥紋,後來破了洞,又是她就著昏黃的燭火,細細補上一叢蘭草。兩個影子隔著時光疊在掌心的舊物上,竟分不清孰輕孰重。
“嗯。”喉嚨發緊,“……多謝虞姑娘。”
“那位姑娘,”她垂下眼簾,“真有福氣。”
“虞姑娘將來覓得良人,福氣自然更勝。”
袖口忽然一沉。回頭看去,是她纖細的手指勾住了那片天青色的衣料,指尖微微泛白。我以為是被枝椏掛住了,正待俯身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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