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虛虛一按:“不必。讓寒月、梅月暗中綴上那兩人便是。”她眼中掠過一絲不贊同,終究還是領命而去。
門扉再次被叩響時,我已伏在案上,作出一副酒意醺然的模樣。
“進……進來!”
來人是個精瘦男子,眼珠滴溜亂轉,進門便直奔主題,毫無寒暄:“公子是想打聽會考的門路?”見胡公子點頭,他伸出兩根手指,捻了捻,“這個數。”
八兩?我自錢袋中取出八兩銀錠,置於他掌心。他卻搖頭,嗤笑一聲:“公子說笑了,是八十兩。”
八十兩。上官渡曾說,這夠在京城置辦兩處小宅院。絕非寒門子弟——甚至尋常富戶——能輕易拿出的數目。
我面露難色,斟酌道:“這……容我向家中長輩籌措,明日此時,此地,再與兄臺交割?”
他這才滿意點頭,撂下一句“恭候”,便揚長而去,連禮數都欠奉。
門合上,我揉著突突發痛的額角。
菊月回來時,正見我眉峰緊鎖。
“公子的眉頭,快擰成結了。”她默然添了杯新茶。
我將那冷酒換做熱茶,飲下半盞,才將方才交易低聲告知。聽到“八十兩”時,她眼底亦有波瀾閃過:“尋常百姓一家數口,數年嚼用也不過如此。”
“一人便是八十兩,”我冷笑,“若成百上千個‘一人’呢?好一條……碩鼠的財路。”
揮退菊月,獨自下樓。心頭鬱結如亂麻纏裹,酒便一壺接一壺灌了下去。腳步虛浮,踉蹌著穿過夜色長街,等回過神來,竟又立在那扇熟悉的、低矮的院門前。
我有點不清醒了。
她或許還在。或許……早已走了。
院內,虞楓眠已在石凳上坐了許久。桌上一個小小的青布包袱,是收拾好的細軟。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髮間玉簪,冰涼溫潤的觸感,卻莫名讓人定心。
她不知自己在等什麼。或許只是……盼著那扇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一個青衣落拓的身影。
更深露重,明日還需早早啟程。她輕輕一嘆,起身欲回房。
剛轉過身,卻聽“吱呀”一聲輕響——院門開了。
心陡然一跳,她幾乎是提著裙襬奔過去。門外空無一人,只有夜風穿巷而過,捲起幾片枯葉。
原來只是風。
她怔怔站了片刻,抬手將門閂仔細插好。指尖撫過粗糙的木紋,頓了頓,終究還是收回,慢慢轉身。
每一步都沉滯,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
“咚。”
一聲悶響從牆根傳來,似重物跌落。
虞楓眠驚得轉身便往屋裡跑,倉皇合上門,用單薄的脊背死死抵住門板,心跳如擂鼓。
許久,外頭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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