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好了。”她撤開些許,仔細看了看,將帕子收回袖中。那帕子上果然沾了極細微的一點瑩白粉末。
“多謝。”我喉間有些發緊,聲音也低了幾分。她沒應聲,只是重新靠回軟榻,目光卻飄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殿內一時靜謐無聲,只有燭火偶爾噼啪輕響。
“朕……”我忽然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想告訴她那玉正在變成什麼模樣,想告訴她每一筆刻痕裡的心思,想告訴她指尖被工具磨出的紅痕,想告訴她沙沙的琢玉聲裡,心裡想的全是她。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必說。她或許都懂。
最終,我只是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低聲道:“再過些日子,就好了。”
她轉回頭來看我,眸光在燭影裡溫柔得不可思議。她什麼也沒問,只是輕輕回握了我的手,然後點了點頭。
“嗯。”她應道,聲音像落在玉上的月光,“臣妾等著。”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夢裡沒有奏章,沒有朝議,只有一塊溫潤的玉,在掌心漸漸生出山巒與流水的形狀。而她的身影,就站在那山水之間,在站那亭中衣袂飄飄,回眸時,眼中是與其它全然不同的、只映著我的清輝。
第60章
接下來幾日,只要政務稍暇,我便屏退左右,獨自留在偏殿那扇長窗前。朝服外罩上素色罩衣,袖口用絲絛束緊,俯身於那方逐漸成型的玉石之上。
唐詩詞仍每日前來指點,但言語日漸稀少。多數時候,他只是安靜立在側後方,看我執鉈運刀,偶爾在我凝神於某處險要轉折時,才極低聲地提點一句:“陛下,此處可收三分力,順紋而走,方顯水意。”
沙沙的琢玉聲成了白日里最常伴我的響動。那聲音有種奇特的魔力,能濾去前朝的紛擾,將心神全數收束於眼前這方寸瑩白之中。玉屑在透窗而入的天光裡飛揚,細如塵,輕如煙,有時落了滿案,便像是積了一層薄薄的、不會融化的雪。
手腕漸漸習慣了持續用力的酸脹,指尖的薄繭也厚了些。那塊崑山玉在我手中一日日褪去粗礪,顯露出越來越清晰的容貌。山巒的輪廓被細鉈精心勾勒出層疊的脊線,那幾縷天然的青痕,果真如雲嵐般纏繞山腰。流水則用更圓潤的刀法徐徐推鑿,于堅硬中磨出柔和的波痕。我刻得極慢,極細,彷彿不是在雕琢玉石,而是在時光的河流裡,耐心打撈一個溫潤的倒影。
顧清寒從不過問進度,也幾乎不來偏殿打擾。只是每日我去時,案頭總有一盞溫度剛好的清茶,或一碟精緻的點心。有時是撒了糖霜的軟糕,有時是幾顆棗。茶盞底下,偶爾會壓著一枚梅,或一片寫著兩句詩的淺色箋紙。沒有落款,字跡是她的,清雋舒展。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有一日,我掀開茶盞,看見這樣一句。
我捏著那枚書箋,對著長窗的光看了許久,直到墨跡在眼裡微微暈開,化作她執筆書寫時低垂的側影。心口某個地方,像是被這無聲的懂得輕輕熨帖過,妥帖而溫熱。
我將書箋仔細收進隨身攜帶的錦囊,那裡已有了好幾片類似的淺色。然後端起那盞猶帶餘溫的茶,慢慢飲盡,茶水清冽,回甘甜香。
約莫過了幾日,大的形制終於完成。剩下最耗心神的,是打磨拋光。
唐詩詞搬來數個大小不一的木缽,裡面盛著由粗到細的各類解玉砂。又取來柔韌的皮革、柔軟的棉布,甚至幾束特製的、去了硬芒的柔軟草莖。
“陛下,至此急不得。”他神色肅然,“玉之溫潤寶光,全在這最後的水磨工夫裡。需用最軟的物,最柔的勁,一遍一遍,直到它從內裡透出光來。”
我頷首,淨了手,先取最粗的砂,混了清水,用皮革包裹的平頭木砣,開始第一遍磨去治琢時留下的淺痕。這活計枯燥,需極大的耐心。手臂重複著單調的圓周運動,目光需時刻流連於玉面的每一寸,感受著那細微的凹凸在磨蝕下漸趨平整。
汗水滑落,有時滴在玉上,便迅速與砂水混在一處。洪錢幾次想替換我,都被我無聲拒絕。我想親手做完。每一分磨去的粗礪,每一分生出的瑩潤,都需經由我的指尖,我的凝視,我的時間。
從日上三竿,到宮燈初上。粗砂換作中砂,中砂又換作細砂。木砣換作皮革,皮革又換作最細軟的棉布。最後,是用那特製的柔草,蘸了最上等的、珍珠磨成的細粉,以掌心最柔嫩的部位,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撫過玉身的每一道弧線,每一處轉折。
就在這近乎禪定般的重複中,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起初堅硬的、帶著新鑿痕跡的玉胚,漸漸收斂了所有外露的鋒芒。那些精心雕刻的山形水紋,不再是“刻”出來的,而像是從玉的內裡自然“生長”出來的。光澤從最初的生澀,變得內斂,然後,在某一個瞬間——或許是在某個黃昏,窗外暮色如金,殿內尚未點燈——當我用浸潤了珍珠粉的柔草最後一次拂過“山巔”時,那玉,忽然從內裡漾出了一層光。




![[足球]天才的名義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FCX/BSBM4/BSBM4s.jpg)


![[全職高手]帶着魔性美貌穿越有什麼用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FCX/BSBWw/BSBWw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