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恆安康【完結+番外】》第88頁 雨聲震耳欲聾(2)

作者:淮生多吃·6天前

許是我靜立太久,他擱下筆,抬起頭來。

燭光搖曳,映照出一張與我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臉龐。

“皇兄,”我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可是忘了我嗎?”

他眼中的驚喜只閃了一瞬,便迅速沉澱下去,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漣漪未散,已沉入幽暗水底。他並未行禮,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雙與我如此相似的眼眸裡,藏著我看不懂的深邃。

“皇上說笑了。”他的聲音比我想象的更低沉平緩,像磨損的絲綢拂過檀木,“貧僧在此間青燈古佛,早斷了塵緣姓氏。何來‘忘不忘’一說。”

他起身,自一旁的陶爐上提起溫著的茶壺,注了半盞清茶推至案邊。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輪廓。“倒是皇上,”他的目光掃過我滴水的衣襬,“萬乘之軀,怎會孤身至此,還淋了這滿身的雨?”

我低頭輕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皇兄,真的要跟朕如此生分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步走到牆邊,將屋裡的燈一盞盞點亮。隨著光明驅散黑暗,我才得以看清這間禪房的真面目——四面牆壁,竟掛滿了數不清的畫卷。每一幅,都是同一片竹林,同一座孤亭。而亭中之人,有時獨立,有時獨坐,有時斜倚闌干,卻無一例外,都沒有臉面。

我的心猛地一沉,如明鏡般照見了自己的猜測——皇兄動了凡心。

我的視線定格在其中一幅上,畫中人的手腕上,纏繞著一根極細的素繩,在墨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皇兄,為何這畫中人都沒有臉呢?”我輕聲問道。

胡桉澤——我喚作皇兄的人,靜默地站在我身側。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佳人的容顏,非我筆墨能繪出。”

“皇兄,還俗吧。”我轉頭看他,直視著他的眼睛,“隨朕回宮去。”

“還俗?”他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一枚極苦的果實。燭火在他眼中跳動,卻映不出半分暖意。“皇上可知,既入空門,便是三世因果皆入空門。如今讓你看見這些畫……已是我的妄念。”

“朕看得出來,你甚是歡喜畫中人。”我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既然歡喜,為何不能娶她為妻?皇兄,你這一生,何時為自己活過?何時又真正為自己想過?”

話說出口,禪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雨聲,依舊嘩嘩作響。

過了許久,胡桉澤垂下眼瞼,思索了片刻。他忽然解下自己身上的僧袍披風,輕輕披在我肩上,隔絕了那刺骨的溼冷。

“是啊,”他輕聲嘆息,嘴角竟泛起一絲極淡的、我看不懂的笑意,“我也該……為自己著想了。皇上勿染風寒。”

那一刻,我分不清,他口中“為自己著想”,究竟是指還俗,還是指繼續留在這青燈古佛旁,守著那幅永遠沒有面容的畫。

第87章 番外一

顧清寒舌尖一卷,那縷腥甜便在唇齒間蜿蜒開來,像一滴硃砂墜入清水,緩緩暈染成一幅她不該再畫的畫。

與尋常人的血不同,那味道竟讓她生出貪念——彷彿只要再多嘗一分,就能將那人拆骨入腹,融進自己的血肉,刻入自己的骨髓。

“皇上!皇上醒醒!不能睡……太醫!快傳太醫!”

呼喊聲像是隔著一層薄紗傳來,朦朧而遙遠。顧清寒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只來得及看見上官渡揹著那道玄色龍袍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出她的視線。

她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麼,可指尖只觸到一片虛空。

門開了,又合上,殿內重新歸於死寂,彷彿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她瀕死前的一場幻覺。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過唇角,又將指尖抵在唇邊。

那一抹猩紅,刺得人眼睛發疼,也刺得人心頭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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