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看到的,是窗臺上那輪慘白的月亮,和月光下女人微微側過的側臉。她的眉眼依舊妖冶,唇角依舊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夢。
然後,黑暗湧了上來。
張奎倒在臥房的地上,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可嘴角卻微微翹起,像是做了一個極美、極甜的好夢。
窗臺上,女人回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唇瓣,像是在回味什麼。隨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縷緋色的煙,從窗欞的縫隙間飄了出去,消失在沉沉夜色裡。
臥房裡重歸死寂。
只有桌上那把被扔下的佩刀,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第123章
上官渡離開時,天已微亮。
他翻身上馬,禾螭踏碎晨霜,一路向西。馬蹄聲碎在凍土上,三日不歇,枯草連天,風裡全是荒涼的味道。
三天後,安康村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身後不遠,太后的車駕緩緩跟著——鎏金車轅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車簾垂得嚴嚴實實,若不是她執意同行,他本該早一日到。
可早一日,也未必來得及。
安康村是守陵村,村中人多是崇義帝留下的暗衛,以及他們收養的棄嬰。他們趕到時,墓門已開。
石門是從外面被破壞的——裂口朝外翻卷,碎塊散了一地,像是有人強行破墓而入。門內幽深,片刻後,墓道的燭燈被依次點亮,一盞接一盞,像有人在深處等著他們。
上官渡勒馬停步,回身拱手:“墓中陰冷潮溼,恐損鳳體。容臣先行探路,太后在此稍候。”
車簾紋絲不動,沒有應聲,也沒有人出來,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
上官渡不再多言,將韁繩拋給身後的暗衛,獨自一人踏入墓道。
墓道入口立著一塊碑,碑座是一隻龍頭龜身的贔屓,石紋裡積著薄霜,像是多年無人擦拭。
龍興草莽,劍掃八荒。
文昭武烈,德被遐方。
天不假年,龍歸帝鄉。
豐碑永峙,萬古流芳。
燭燈是長明燈,以鯨油為芯,本該百年不滅。可如今這些燈卻像是被重新點燃過——燈芯上結著新蠟,燈罩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顯然有人來過,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墓道兩側刻著崇義帝生平的浮雕,一路走下來,最後定格在最後一幅上。浮雕上的帝王面容模糊,像是被人刻意刮花了眼睛,石屑還沾在刻痕邊緣,新鮮得刺眼。
上官渡的腳步聲在墓道中迴響,每一步都踩在石磚的縫隙上。他走得很慢,手按在腰間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最後一盞長明燈的光暈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將那些被刮花的帝王浮雕拉扯得如同鬼魅。上官渡停下腳步,指尖在刀柄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獨處的習慣,也是他在確認自己的心跳是否還穩如磐石。
墓道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青銅門,門縫裡滲出一股陳腐的檀香,混雜著某種更刺鼻的、類似鐵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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