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沈南枝讓賀廷舟看完第一個孩子的影像,隨後轉身離開。
他感到有人靠近,費力掀開眼皮。
視線落上我的腹部時,他雙眼驟然睜大,監護儀也跟著尖銳報警。他的手指在床單上無力蜷動,想抬起來卻做不到,只能反覆盯著我的孕肚確認眼前所見。
我看著他的反應,低低笑了一聲。
「賀廷舟,我已經顯懷,兩年過去,你卻還沒有放下?」
我掌心覆在腹部,能清楚感到孩子輕微的動作。
「醫生說他很健康,是個男孩。捐獻者是我從許多資料裡慎重選出的優秀男人,他貢獻了生命,卻永遠沒有資格左右孩子的生?。」
賀廷舟??望著我的肚子,喉間只能擠出「嗬嗬」的漏風聲。
我明白他要問什麼,便替他把問題說出口。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還能懷孕?」
「那原本是我要送給你的驚喜。從前那次國外出差,其實是去治療。我那時愛你,想保住為你生育的可能。可惜治療剛有結果,你倒是先送了我另一份更大的驚喜......」
賀廷舟喘得越來越急,悔恨和絕望全擠在那雙渾濁的眼裡。
他想開口,嘴唇動了幾次,卻吐不出聲音。
「還有一件東西。」
我從包中取出一張已經泛黃的B超影像,放到他乾瘦的手旁。
那是我們第一個孩子留下的第一張照片。
那張舊照片仍壓在他手邊,直到我離開都沒有移動。
我指向影像上那團小小的輪廓。
「差點忘了讓你們見面。你看,他那時......其實很像你。」
我沒有繼續看他抖得幾乎散架的身體,轉身走出病房。
身後很快響起監護儀拉直的長鳴,醫護人員的腳步也雜亂地衝了進去。
賀廷舟帶著痛苦、悔意與不甘,斷了最後一口氣。
他睜著眼,沒能嚥下最後那點不甘。
窗外日光明亮,我的日子也正重新鋪開。
至此,所有舊賬都連本帶利地結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