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又一臉無畏地氣憤道:“但日後陛下若是敢給嫿嫿委屈受,二哥哥就是拼上性命,也會進宮去,給嫿嫿討公道!”
說到最後,他揉了揉妹妹的小腦袋,顫抖的聲音裡,帶著些無可奈何的哽咽,“嫿嫿別傷心,阿耶和兄長們,永遠都會在嫿嫿身後......”
明嫿垂眸,漆黑水潤的杏眸像一潭死水般,靜靜地聽著耶孃和兄長苦口婆心地寬慰自己許久,眼裡的淚水漸漸流乾。
最後,她似是認命般,抬手擦乾了臉上的眼淚,垂著被淚水打溼的捲翹修長的羽睫,嬌麗的小臉上,滿臉委屈巴巴的。
“什麼貴妃,什麼皇后,我才不稀罕,但抗旨不遵,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阿耶和阿孃錦衣玉食,千嬌萬寵地養了嫿嫿十五年,哥哥們自小視嫿嫿如掌珠,嫿嫿也不能真的任性到棄家人不顧。”
“不管阿孃和阿耶說的這些是真是假,嫿嫿為了你們,還有輔國公府和明氏全族人的性命,會乖乖奉旨入宮的......”
日落西山。
皇城內廷,延福宮。
正殿那幾座青銅二十四盞雀鳥連枝燈燭火明亮,燈影綽約。
西間花窗下的黑檀木雕花食案邊,謝重淵銀冠束髮,腰纏白玉帶,身著黑色密龍紋錦袍,正跪坐在織錦蒲團上,陪著生母德莊太后在用晚膳。
殿內暖黃的燭光襯得他劍眉星目,稜角分明的冷峻面容柔和了幾分。
他那雙銳利如鷹,如冷潭般漆黑的鳳眸裡也少了些在朝堂戰場上時的冷厲殺伐之氣。
太后今日胃口極佳,就著近日最喜愛的蜜漬豆腐,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連用了兩碗碧玉粳米飯,才放下了手中的銀箸。
她因長年操勞,比同齡貴婦略顯老態的臉上浮現了幾道皺紋,臉上笑吟吟地問道:“如今你可想好了,待明娘子入宮之後,安排她住在何處宮室了嗎?”
謝重淵這時正好也用得差不多,聞言,他放下手中的銀箸,接過宮監李有福遞過來的巾帕,隨意地擦了幾下嘴角,神色淡淡。
“從前,先帝的寵妃楊貴妃所住的重華殿裡,金樓玉闕,富麗堂皇,若是一直空置著,也可惜了。”
“聽聞輔國公的這位小女兒自小千嬌萬寵,嬌生慣養,平日裡驕奢無度,日常用度很是奢靡,受不得一點兒委屈,那便安排她住重華殿罷,如此也不算委屈了她。”
“重華殿雖是極好的,但是離你的紫宸宮也太遠了些!”太后聞言,立即就變了臉。
她瞪著謝重淵,佯裝動怒道:“你別以為阿孃不知道,你打的這是什麼主意!”
“你如此安排,看著雖是在厚待明娘子,但實是怕那明娘子是個如傳聞中所說的那般,嬌氣任性的麻煩性子,你想如此把人打發得遠遠的,將人扔在後宮的角落裡,日後最好別來煩你是嗎?”
“但阿孃可要提醒你,上京城裡無人不知,這明娘子是輔國公最疼愛的小女兒,自小被全家捧在掌心裡,千嬌萬寵著長大,在外便是公主也要禮讓三分,從沒受過一點冷待。”
“若是你敢將輔國公這般視若珍寶的女兒納進宮後又冷落在一旁,怕是會適得其反,讓他就此與你離了心!”
太后繼續語重心長地勸說道:“阿孃知你心懷天下,如今一心都撲在天下百姓和朝堂上,想快些肅清朝綱,還天下百姓一個安穩世道,還無心兒女私情。”
“但如今你既為拉攏輔國公府,娶了明娘子,那無論是出於朝堂利益還是為人夫的責任,於情於理,你都應該好好的待人家小娘子,與人家小娘子好好的過日子才是。”
“從古至今,婚嫁對於女子來說就是關乎一生幸福的大事!”
“明氏一族是如今最鼎盛的世家大族,輔國公在朝中位高權重,兩個兒子也是前途無量的,根本無需委屈女兒高嫁或是入宮為妃攀附皇權。”
“我知曉你素來不喜那些驕奢淫逸的世家女世家子,心裡還是有些不情願娶明娘子的,可明娘子雖聽說是有些貴女的嬌氣任性,但也是才貌雙全,知書達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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